七零年代女邮递员第19节(第1 / 2页)
第32章
山风凌厉, 道路陡峭狭窄,程英背着邮包,双手扒拉着陡峭山石凸起的坚硬石头, 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不足十厘米宽的逼仄山道, 费力地在靠近山顶的一条十米长的山道上爬着。
她的左侧是山岩,右侧是千米高的悬崖陡壁, 脚下每走一步,都有细碎的山石, 顺着她脚踩的位置,往悬崖下面滑落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山顶上的风很大, 吹得程英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,她双手青筋根根暴起,不敢看右侧的悬崖, 怕自己看多了,脑袋一阵晕眩,情不自禁地会跳下去。
程英集中注意力, 望着左侧的岩石,挑选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岩石,双手攀着一块又一块的岩, 小心谨慎地在十米左右的陡峭山道走过, 有惊无险地来到山顶一个拐角处的平坦土地前。
她回头望着不远处的悬崖峭壁, 那陡峭的崖壁如刀锋般锐利, 一直笔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渊底下, 能看见几只山鹰在半山腰的崖壁洞穴间飞舞盘旋,人站在山崖边,只觉得脚下空虚, 双腿发软,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,摔得粉身碎骨。
程英暗自舒了口气,想起程建同说得,这还只是马鞍山村山脉一小段陡峭的山岩,只要小心行走,不会出什么大问题。
等到了阿依山,那里会有更难的路走,那才要真正的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爬山,否则一个不注意,就会摔下山去。
她跟程建同觉得难走的山路,大黄像是感受不到一样,刚才那段没有树木遮拦的陡峭山路,大黄一个劲儿往上冲。
它每走一步,脚底都会打滑,脚底下的山石被它踩滑到了悬崖,它也不管,一鼓作气,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冲到了山顶拐角处。
接着它伸着狗脑袋,黑黝黝的圆眼睛一直看着程英攀岩的动作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生怕惊扰了她。
等到她安全地走过来,大黄高兴地汪汪叫了两声,摇着蓬松地土黄色狗尾巴,一直围着程英团团转,时不时舔舔她的手心,似乎在夸奖她:人,你真厉害,这样难走的路,你一次就能平安走过来,你太厉害了!
程英笑了笑,再次摸了摸狗头,“走吧大黄,时候不早了,带我去村里借宿吧。”
大黄汪了一声,带着她往前面下山的道路行去。
程英站在山顶,已经能看到马鞍山村的光景了,这个村子跟凉风凹村一样,从山顶到山脚下,田埂地头、树林、竹林边,错落着许多高低不一的黑色、灰色屋子屋顶。
暮色中,有许多村民还在地里挥舞着锄头挖地,又或者三五个人弓着腰身,在梯田里收割着稻谷,旁边还有人举着成捆的稻谷,往一个个很大的圆桶里,刷刷刷地打着谷子。
大黄带着程英,从弯弯曲曲的山道,一路下到半山腰,然后跑到四处都是梯田,每块梯田都长满金黄色稻穗的田埂边,对着一个穿着湛蓝色短袖斜扣罩衣,同色长裤,一头黑亮的头发编梳成一条长长的马尾辫,脑袋上方斜着绑了一条捆成蝴蝶样的红绳,额前留着齐刘海,造型有点像《红灯记》女主的发型,脸蛋红红似苹果,长得特别俊俏水灵的十八岁姑娘面前,高兴地冲她汪汪叫两声,一直围着她团团转,然后坐在她身边不走了。
那姑娘正在割稻谷,看到它来了,惊奇地哟了一声,喊它:“大黄,你来了啊,程叔来了吗?”
她直起身子,一只手握着割好的稻谷和镰刀,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,水灵灵地眼睛,往山上的山路寻找老邮递员的身影。
当看见是一个年轻漂亮,身形纤瘦的女同志,背着邮包从山上走下来,那姑娘楞了一下。
她放下手中的活计,往程英所在的方向奔跑着过去,站在程英面前,上下打量她好一会儿,伸手去接程英背上的邮包,“你是老程叔的大女儿是不?我记得你,你小的时候跟着老程叔来我们村儿送过信,当时你跟老程叔住在我家,我俩睡得一个屋儿,你跟我睡一床,我叫陈灵,我们俩同姓不同字,很是合的来哩。”
她这么一说,倒让程英记起来了,程英看着陈灵那张红扑扑似苹果的俏丽,笑着喊:“灵灵,是你啊,我就说怎么大黄径直下山,往你身边凑,原来是你在这里。”
陈灵的父亲——陈定,跟程建同原本没有什么交集,在程建同第一次跑这条邮路,来到马鞍村,给村里人送信的时候,当时陈灵一个叔伯养得猎狗看见有陌生人进村,一蜂窝地冲上来攻击程建同,其中一条狗咬了程建同腿部一口,流了不少血。
陈家人进行了好一阵的赔礼,得知他是邮递员来送信时,陈家人把他送到学过一些赤脚医术,是马鞍山村唯一赤脚医生徒弟的陈定那里,进行了止血包扎。
经过简单的治疗以后,两人聊起天,程建同得知他跟陈定同姓不同字,年纪还相仿,陈定以前也在镇上的学堂念过字,只是两人所在的课堂不同,觉得两人很有缘分,就此交集起来。
陈定是一个厚道人,觉得程建同因为自己叔伯猎狗的缘故,害得程建同一个邮递员受了伤,程建同不要他叔伯赔钱,也不要赔礼,他觉得程建同人很好,打那以后,就让程建同每次跑邮到了马鞍山,就住在他家,吃顿晚饭和早饭,不用给钱。
陈定是赤脚医生,村里人有个头疼
脑热什么的,都会来给他这里看病,看完病,有钱的给钱,没钱的给各种票劵,或者一些自己家里种得瓜果蔬菜也行。
他也时常上山采摘一些药材去镇上的药材收购店换钱,他家里的条件还算可以,多一个人偶尔吃两顿饭也没啥。
程建同推迟不过,加上他跑邮的这条线路时间很长,的确需要半道借宿,也就没再推迟。
陈定有三个女儿,一个儿子,陈灵是陈定的大女儿,算是程建同看着长大的,每年陈灵生日的时候,程建同都会给陈灵买一些头绳、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,当成生日礼物给她,把她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待。
陈灵很喜欢程建同,每次看到程建同跑邮来村里,她都会热情地招待程建同。
程英小时候跟着程建同跑邮的那次,来到陈家住,跟陈灵相处的十分愉快,主要是程英大陈灵两岁,陈灵跟她一样,模样长得好看不说,很有自己的主见脾气,又都是家里的老大,什么事儿都要扛。
两人的爷奶又都是重男轻女的人,小时候在爷奶那里受了不少气,两人是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。
两个小姑娘一直吐槽彼此的爷奶,在同一个屋儿、同一个床上睡觉,也说个不停。
一晚上过去,两人都把彼此当成了姐妹一样看待,可惜的是,程英后来没再陪程建同跑邮来马鞍村,而马鞍村离镇上的路途又实在太过遥远,陈灵跟她爸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不多,去了也会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,两个姑娘家也为此九年多没再见过面。
不过陈灵会经常向程建同打听程英的状况,毕竟村里跟她同龄的孩子再多,能跟她志同道合,有共同语言的只有程英一个,她把程英当成姐妹来看,自然希望知道程英的许多事情。
陈灵这么自来熟地取程英邮包,程英很不自在:“灵灵,邮包我自己背,你不用帮我拿。”
“没事儿,往年你爸跑邮到我们村儿,大黄总能找到在地里干活的我,我就会帮程叔背邮包,让程叔轻松些。你跑了一天的山路,背了一天的邮包,你不累啊?”
陈灵动作麻利地将她背在背上的邮包取下来,背在自己的背上,亲热地拉着程英的手,往先前干活的那块梯田喊:“爸,你看谁来了?”
一个穿着灰白色的立领短袖,脸庞晒得黝黑,但五官长得还算周正,年纪大约四十七八的中年男人,放下手中打完的稻穗,抬头看向陈灵。
见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工装,头上戴着红五角星的绿色大檐帽,五官长得有些眼熟的年轻姑娘,不由楞了一下,“她是......?”
“她是程英,程叔的大女儿,她小的时候跟程叔来我们村儿送过信,在我们家住过一晚,您忘记啦?”陈灵领着程英,走到离他不远的田埂边上。
陈定恍然大悟,“原来是她啊。”
程英向他笑着问好,“陈叔,好久不见,今晚我要在您家借宿一晚,叨扰您了。”
“嗐,说什么叨扰,你爸在我家借宿了二十多年了,我们关系亲如兄弟,你如今做上了邮递员,顶替了他的工作,你就是我半个女儿,你以后跑邮就住在我家,别客气,当自己家一样就行。”
程建同的事情,陈定是听说了的,在程建同住院的时候,他还带着了自己制作的药膏和药包拿给程建同,让他吃喝他配得药,兴许能好起来。
他看到程英穿着邮递员工作服出现,心里就已经猜测到了事情起末,不用程英解释,他就知道程建同恐怕是光景不好,程英才会顶替他的邮递员工作,女承父业,跑上这条邮路。
陈定说完那话,放下手中的工作,对不远处一块梯田里,一个个子有些矮的三十来岁男人喊:“老三,天快黑了,家里来了客人,我跟灵灵今天早点回家招待客人去,你一会儿别给我跟灵灵少记了工分啊。”
他喊得老三,是他们所在大队的记分员,平时要劳作的同时,也负责给他们这个队的社员记工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