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叔父 第84节(第1 / 2页)
赵良歪在椅上吭地一笑,“这就对了,不怪你不知道皇上的脾气。别看皇上器重陈家,但皇上圣明,陈家这些年早已惹得朝中不满,所以才会借昭王之手把王山凤的事翻腾出来,其用意就是想叫陈家收敛收敛。”
彦书忖量片刻,攒眉点头,“赵翁所言有理,皇上自然是不会偏私,也许是我多虑。”说着起身朝庾祺笑作了个揖,“庾先生别见怪,我也不单是为自己的前程,还有庾先生的安危也一并都考量了,毕竟两位国舅爷都是内阁重臣,这才有此担忧。”
庾祺看了赵良一眼,也回礼作揖,“彦大人多礼了。”
各人坐到椅上,彦书又问及案子的进展,可巧这时候去往各关卡查访的衙役回来禀道:“各路离县的关卡要道我们都查问过,没有那尼姑与一个年轻男子的行迹。”
彦书只得打发人下去,愁眉难展,“这妙华和奸.夫会不会还在城中?要不要派人到各家客栈访一访?”
因对那年轻男人的身份一概不知,连他是本地人还是外乡人皆不清楚,大海捞针也是没办法的办法,因此庾祺和张达相视之后,只好如此了。
彦书又朝庾祺笑着拱一拱手,“此案必会惊动朝廷,要是查不出结果,咱们江宁县上下恐怕都难辞其咎。庾先生,可千万要尽心啊,等此案了结,我一定明禀朝廷先生之功。”
客套几句后,庾祺与赵良一并出衙,烈日当头,赵良反剪着手从石磴上慢条条走下来,睐着庾祺呵呵自笑。他的轿撵在右面候着,见杜仲在左角牵马等候庾祺,他便朝那头挥挥手。
末了杜仲走来见礼问安,他笑呵呵打量他,“有些日子不见,小子像又长高了。”
杜仲忙笑,庾祺不耐烦地摆着袖子赶他,扭头瞥着赵
良,也将两手剪于身后,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
“方才彦书说等案子破了要替你向朝廷表功,你怎的不推辞?这可不像你往日的性格,难道你也惦记起功名利禄来了?”说着摇头自笑,“嗯——我看不像。”
“青莲寺的案子牵涉陈家,遮也遮不住,何况上回昭王已经召见过我,辞也是白辞。”
赵良含笑点头,“说得对,我后来仔细忖量,昭王上回见你好像并不只是为了小鱼儿的身世,我看他对你这个人也像有些赏识之意,否则也不会让彦书招你做师爷,可能往后他也有要用你的地方。”
那些都是后话了,庾祺懒得理会,天大的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他此刻倒对另一桩往事感到好奇,“我问你,当年我带着鱼儿离京之后,全府的事情朝廷是如何善后的?”
赵良当时正值金榜题名,结识了不少京城的官绅名仕,听他们议论起来,皇上刚登基,以示宽仁,并未再追究全善姮勾结丰王之事,况且当时全善姮已葬身火海,追究个死人的罪名也没多大意思,所以并未给全善姮定罪。
“不过我听人说,都察院的人在全府发现几俱男人的尸体,据仵作检验,那些尸体并不是被烧死的,而是先被人一刀割喉。”赵良边说边睐着他笑,稍后摸了摸下巴,又道:“有人猜测大概是丰王派去灭口的人,至于他们又是被谁所杀,反正全善姮已死,而丰王已是难逃谋逆之罪,皇恩浩荡,就没往下追究了。此人不得不说真是有些运气啊。”
庾祺最不耐烦看他故作高深打哑谜的样子,因语气冷淡,“我是说,可有人去替全善姮收殓?这个收敛之人,兴许就是鱼儿的生父。”
赵良吊起眉来啧了声,“险些我要背这黑锅了!当时我还想着偷偷去全府收殓呢,不过没赶上,皇上开恩,命内官监收殓,葬于全氏陵地。照你这个说法,难不成当今圣上是小鱼儿的生父?”
两个人都被这说法吓了一跳,庾祺心道绝没这可能,但又禁不住怀疑,也许呢?皇家的事情最说不清楚,帝王之心也是最叵测的,不能按常理量度。
“我看小鱼儿的生父大概是丰王,丰王要伪造遗诏倒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,可要换却是件难事,先帝的书房除传召外,只有善姮和几个近身的太监才能出入,那几个太监都是先皇信得过的人,善姮若不是与丰王有私,何必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偷换遗诏?”赵良又因问:“你怎么忽然想起打听这些事了?你不是说不管鱼儿的生父是谁,都是你庾家的姑娘,你也从没打算让她认祖归宗么?”
庾祺恍了恍身,笑着向他摆手,“你走吧,别多话了,我不过是随口一问。”
“问的是你,嫌我多话的还是你!哼!”赵良怒瞪他一眼,旋即拂袖钻入轿中,打着门框对几个轿夫道:“走走走!免得大太阳底下找气受!”
庾祺也不理他,转身便朝杜仲张达那头走去,翻身上马,一径又往青莲寺而去。
这头九鲤与叙白自街上吃过饭出来,午晌太阳十分晒人,叙白想到前头雇顶肩舆来抬她回青莲寺去,但她不肯,迎着日头笑了笑,脸上虽蒙着一层粉汗,却像花瓣上细细的晨露,很清新很洁净,一副没有愁绪的模样。
九鲤想和他走一走,想趁机和他说他们的婚事作罢算了,反正也不见得他是真很喜欢她。据她对他的了解,这人的心思其实并不在儿女情长上,当初和她来往,不过是受昭王之命来探查她的身世。
刚好两个人的家境相貌还算登对,所以后来自然而然谈到了这一节。
仔细想想,就算在这时候,他也不见得非她不可,她看得出他是踌躇满志的男人,是因为齐老太爷的事才不得不暂时卧薪尝胆,她自己当然也是一样。
少女对爱的想象是完美的,彼此间差着一点一寸都觉得是将就。她正要向他开口,叙白却说:“庾先生今日似乎有些反常,竟然放心把你留下来给我。”
留下来给他?九鲤觉得这说法有点暧.昧,但偏偏是这种暧昧,使男女间笼着一层轻烟薄雾,很美。
他又道:“难道庾先生对我有所改观了?”自己也不信,所以笑了笑。
“谁知道他的,他有时候比女人还善变呢。”九鲤敷衍道,趁机把庾祺诋毁一遍。
她嫌弃的神情底下有一片不自觉的笑意,叙白看在眼里,益发相信她与庾祺之间不单是“叔侄”那么简单,起码在她心里不是。此刻想想,难怪她总当着庾祺同他亲亲近近地说话,一旦庾祺不在跟前,她那份亲热中又似带着疏离,常常顾左右而言他,也许她根本就是做给庾祺看的。
他越猜越心惊,心里发着酸,脸上却还拼着笑,装作毫不知情,“庾先生要是听见你如此说他,又少不得要训你两句,我说句公道话,倒不是庾先生太严厉,你也太没大没小了。”
九鲤把嘴角撇得老长,“我有么?”
“还没有?谁家的小姐敢同‘养父’如此说话?庾先生算起来,其实是你的养父。”
她不喜欢这个称呼,觉得有一层比“叔父”更禁忌的关系,“他才比我大多少,怎么就称起‘养父’来了?要按你这么算,‘养兄’还差不多。”
叙白笑笑,“随你怎么称呼,反正养育之恩,形同亲父,你该多敬重他些。”
九鲤瞥他一眼,“今日连你也和我说起大道理来了?”
他漫不经心笑了过去,恰好听见后面有马蹄声,有人喊着“鱼儿”,听声气是杜仲的,二人一转头,看见庾祺三人策马而来,山路上尘烟漫扬,九鲤忙捉裙往道旁杂草堆里让过去。
一时庾祺将马勒停在她跟前,居高临下睃他二人一眼,“想是才在街上吃过午饭回转?”
九鲤笑着点点头,叙白则朝他打拱,难得他没说什么嘲讽的言语,只翻身下马,朝他淡笑笑点头。
九鲤立时笑着走来他旁边,“正好,叫我骑骑马吧,我还没骑过马呢。”
庾祺本不欲答应,怕马摔了她,可受不住她央求,只得两手握住她的腰,将她往马背上托去,待她坐稳后,又将马镫套在她脚上,“踩稳了。”
他又转到这边来,将缰绳在手上挽了两圈,好让马紧走在他旁边。叙白看着他这些自然体贴的举动,心里不由得嫉愤,觉得他是仗着自己年长,自幼以这样贴体入微的言行驯化着九鲤,他自她幼时就占据了她的信任,她的依赖,她没可能再喜欢别人,他根本是打着对她好的名义,控制着她的自由。
忽然庾祺开口,“早上我们去过妙华赁住的那间房子,果然就是初情现场,只是我想不明白凶手的用意,为什么要将一具腐尸转回青莲寺。”
叙白回过神来,忙微笑着摇头,“我也正是这一点想不通。”
九鲤高坐在马上,望着路旁那棵树道:“有句话叫落叶归根,凶手会不会为这个?”
杜仲在后头马上大笑,“你把凶手说得也太有人情味了,杀人还要把人的尸体送回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