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叔父 第57节(第2 / 2页)
说罢几人吩咐衙役预备马车,当即赶往关家。正值幼君在家,门上小厮进来通报,幼君听见是九鲤他们,便问都有些什么人,小厮一一说了,唯独没说到庾祺。
幼君含笑放下手中账本,吩咐娘妆,“你和他一道出去,就说我不在家,有什么事,你能办的就答应他们去办,办得好办不好,总归你也尽力了,齐大人不会怪罪的。”
娘妆细细品咂她这话的意思,领会了,点着头并那小厮一齐走到门上来,对众人福了个身:“门上的人不知道,才刚我们姑娘有事出去了,走的角门。齐大人有什么话只管对我说,我能做主办就办,不能做主的等我们姑娘回来我告诉她。”
这娘妆不单是贴身服侍着关幼君,还是她的左膀右臂,所以关幼君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,今日却不带她?九鲤想这必是关幼君的推诿之词,难道是嫌他们麻烦?也罢,反正不过是请他们家帮个忙,谁帮都是一样。
她将匣子捧给娘妆看,“嫂子还记不记得上回姨娘送我的这个匣子?当时姨娘说是从你们家当铺里找出来的,能不能带我们去当铺查查是谁典当的这个东西?”
娘妆一口答应下来,当下叫小厮套了车与他们同到典当行中。
九鲤进去一瞧,这间当铺可不小,光是门脸就占着四间,里头一排全是半高的柜台,柜台上又竖着木栏杆,像监房一般,伙计们只在栏杆后头坐着接看东西。右角有道门,门内进去是个小院子,小院正对着是待客厅,厅后穿过去,东西北共有六间库房。
那掌柜的亲自出来招呼,奉茶果点心面面俱到,唯独说翻账本就有些支吾,尽管答是答应着,却又说:“那库里的东西都是过期人没来赎的,又都是两年以上的期,账也都是旧账了,这个娘妆是知道的,恐怕得慢慢翻。这会是翻不出来了,几位请先回去等,等我几时翻到了就到衙门回话。”
娘妆也笑劝,“齐大人放心,一旦翻到马上就去衙门给您回话,衙门的事我们可不敢耽搁。”
二人虽恭敬有礼,可这些话听着不过是敷衍的话,九鲤心下也不明白这关幼君到底是怎么回事,到底是想帮不想帮,还是她与叙白有什么过节?
几人从当铺里走出来,辞别了娘妆,往衙门回去。路上九鲤打起马车帘子问马上的叙白,“你是不是曾得罪过关幼君?”
“我会有哪里得罪她?我与她不过是认识,却不熟,从前因税收打过两回交道,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,何来得罪?”
“那她今日分明在家,怎么又不肯见咱们?说是帮忙,可都是说的空头话。”
叙白含笑凝眉,“关幼君这个人一向面面俱到,说话办事从不得罪人,不过她也不会惧怕什么人。难道嫌我们今日搅扰了她的清净?”
杜仲在九鲤对过随意笑笑,“要是师父来问,肯定就问到了。”
是啊!今日庾祺没来!九鲤总算回过滋味,丢下帘子瞪着杜仲。杜仲觉得莫名其妙,把脸摸了摸,“我脸上刺了字啊你瞪着我做什么?”
九鲤没搭话,只管气鼓鼓地把脸偏到一旁。
这厢一径坐了衙门的车马回家来,庾祺正送了位病人出门,见他二人便问:“逛到哪里去了,一去去这样久,连午饭也不回来吃。”
杜仲小心翼翼道:“我们顺便去了趟衙门,问那梁祖跃招了没有。”
庾祺半点不奇怪,要不是因为前两日九鲤病了他强硬留她在家,她早就飞去了。既有预料,他也懒得生气,自转身往院里走,“给你们留了午饭,还不快进来吃。”
老太太刚躺下歇中觉,怕将她吵醒,雨青将饭热来摆在九鲤房中,庾祺也在榻上坐着,一面吃茶一面问梁祖跃。
九鲤吃到一半便放下碗,走去将那匣子拿给他看,“您瞧,就是这匣子,那日梁祖跃和我说起话来,我听他的意思就是为这件东西杀人。这原是他做的,只是不知后来为什么会流落到关家的当铺里。”
庾祺见过这匣子,却从没留心,此刻端着细看,点螺的家具虽贵,也没什么特别,这是只小匣子,贵也贵不到哪里去,特别之处无非是做得格外精致。
他放在鼻子底下闻,九鲤在圆案上捧着碗睇他,“是不是这沉香的味道有些古怪?我当初就觉得这匣子不同于一般沉香木的香,且自从得了这匣子,我这屋里就闹起鬼来了,您说怪不怪?”
庾祺分辨半日,总算分辨出来,笑道:“这上头掺染了其他的香料,在天竺有种香料,是从一种致幻的毒蘑菇里提炼出来的,天竺人常在一些祭祀中用它,使徒
众产生幻觉,能见鬼神,便更加信奉神明。这香料在我朝少见,可能是关家当铺的库房里有存货,这匣子和那些香料放在一处,年月久了,自然就染上了这种香。”
九鲤原就不大信鬼神之说,听他一解便明了,转而道:“我们今日去关家查这匣子的来历,可关姨娘连叙白的面子都不给,推说不在家,只打发娘妆与我们去当铺查,好像是有意的,那当铺掌柜又推说账太久了,不知压在哪里,要慢慢翻。他这一翻,不知要翻到猴年马月。”
她说到“关姨娘”三字,语调刻意放得重了些,又连带着朝庾祺翻了两个白眼。
庾祺暗暗好笑,却不搭腔。她见他没任何表示,又歪声歪气道:“我看旁人去烦她她是不肯理会的,您去就不一样了,她肯定上心,说不定还要亲自领着我们去查呢。”
庾祺放下茶碗,歪着头微笑,“那你是要我去还是不要我去?”
去是一定要他去,只是心中难免不痛快。她放下碗,带着气道:“自然要去囖!”
次日一早,庾祺便与九鲤杜仲去了关家,幼君今日特地不出门,算准了庾祺要来,果然吃过早饭正在吃茶的功夫,听见门上小厮来报庾先生来见,她轻轻用盖子刮着茶碗,不紧不慢地命人将人请进小厅坐着,自己耽搁了半日,才往小厅上去见。庾祺道明来意,她又二话不说,吩咐人套两辆马车,共往典当行去。
果不其然,她亲自来了,那掌柜不敢耽搁,命几个伙计把当年的账一一抬到内厅来,大家一齐翻找。连幼君也亲自捧着本账在翻,一面盯着查找,一面笑叹,“倒是我的错了,本来只是见鱼儿喜欢那匣子,就当个玩意送给她装东西,没承想竟惹出这些祸事来。”
这话不知对谁说,反正九鲤听得出不是对自己说的,否则不会说“她”不说“你”,她没好搭话。
庾祺只好来搭腔,“千怪万怪也怪不到姑娘头上。”
她半剪着眼皮子,目光还是在账本上,又没后话了。
这一翻便翻了半日,渐渐翻得九鲤心焦不已,又不好帮着去翻,到底是人家店里的账本。一看庾祺倒气定神闲,幼君在上首坐着也是一样,两个人像是有种默契,故意坐在这里捱延似的。
九鲤禁不住扶住两边椅子扶手,轻声催问:“可找到没有啊?”
幼君笑看她一眼,“鱼儿性子一向是这么急么?”
九鲤听口气也不像是在问自己,偏要揽过话头,便呵呵一笑,“我从小就是这样。”
她笑着点头,“小姑娘是要活泼些才显得青春朝气,你要是等不及,也过来一起翻。”
九鲤没好意思,“这是姨娘家的账,我不大好随便翻看的。”
“这有什么,我喜欢你,自然待你和待旁人不一样,把你当自家人。”她温柔地朝她招招手,“你来,有我在,庾先生不会怪你的。”
九鲤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,却挑不出个错字,叫人不好拒绝,再说她本就着急,只得僵着身子走上前去坐,拣起本账翻起来。
翻不了一会,她惊叫一声:“找到了!”
只见那账上写着典当人叫孙宽,当时将这匣子典换了四两二钱银子。那掌柜的走来一看道:“是他啊,他是老主顾了,曾在衙门做过衙役,如今改做起买卖来了。嗳,这人张捕头也认识,要找他去问张捕头就能问得着。”
找来找去,原来这匣子却是被个衙役拿来典换的。
九鲤突然想起来那天梁祖跃说到王大人的情形,简直是咬牙切齿,难道是和王大人有关?
正在思想,听见幼君在旁宠溺地笑了声,“还是鱼儿中用,我们这些人在这里翻半天翻不到,鱼儿随便一翻就找出来了,怪不得先生偏疼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