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叔父 第16节(第2 / 2页)
九鲤弯下腰凑近细看,看了半晌也只看出个伤口平整,至于哪个位置着力收力,却没能看出来。
她直起腰,一根指节点着下巴颏,“哪个位置着力收力,有什么差别么?”
庾祺因见她手上还有血迹,怕她沾在脸上,便握下她的手,“当然有差别,常人惯用右手,倘或我是凶手,我站在你前面,要拿刀割你的脖子,必是从你脖子右侧下力,至左侧收力,刀口该是右深左浅。而关展的伤口是左深右浅,可见凶手应该是他从背后出刀。”
她想想,绕床过去抽出张达手中的刀,右手反握,刀背紧贴住自己的胳膊,对着庾祺的脖子从左至右比划过去,“那凶手要是这样拿刀呢?不是一样左深右浅了么?”
“有武艺之人如此拿刀也不奇怪,可你就没看见,关展是向前扑倒在地,他人离床不远,假使凶手是站在他面前,必定会挡去不少喷.射的血迹,那张床上就不该溅上那么多血。”
张达听来很是,忙走过来,“照如此说,凶手是一刀毙其性命,且从背后下刀,必是个有胆量的人!且敢在衙门眼皮底下连杀两人,我看这简直是胆大包天!”
恰听见打了三更的梆子,庾祺看了眼窗外月亮,笑道:“天色已晚,有什么等齐叙白回来再说吧。”
张达忙点上灯笼,“明日一早先生还要巡诊,这么晚了却还劳累先生,真是叫我心里过意不去,回头案子查明,我和齐大人一定向衙门替先生请个头功!”
庾祺却敛了笑意没搭腔,自顾接过灯笼拉着九鲤踅出门去。
更深露重,又兼日间下过雨,哪里都是湿哒哒的,园中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洼,庾祺只怕她踩湿鞋袜,不得不微微弯着腰,将灯笼一路悬在她裙子前面。
她想起小时候走夜路,也是这样子,他提着灯,可灯只悬在她身前。如今这般大了,非但没说孝敬他什么,哪还有让他如此悉心照顾的道理?她既有些不大好意思,又有些受用,觉得他对她一切的好都是理所应当,尽管根本没这“理”。
矛盾之下,她到底夺过了灯笼,一手吊住他的胳膊,把灯笼照在二人中间,朝他仰起脸,“叔父,是不是这两个案子并不是一人所为?”
庾祺斜睨下眼,见她将他的氅衣折了折,两只袖子系在脖子上,成了件披风,她的胳膊从披风里抬出来,蹭来蹭去的袖管子蹭上去半截,露着白皙的肉,像削了皮的丰腴的藕节,几个手指却纤长,紧紧扣着他的臂膀。
她脸上终归是不留心沾上了一丁点血渍,就在一边腮上,像颗胭脂点的痣,又像颗血泪,在泠泠的月色中平添了几分凄艳与魅惑。
他心里一动,禁不住笑,“我说过这话么?”
抬手替她抹那“血痣”,早凝在脸上了,轻易抹不去,他只得不情愿地罢休,将手安然垂回袖中,目光在黑暗中又平静了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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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双迷离(〇三)
按说两人朝房中慢慢行着,九鲤感到才刚被他拇指抹过去的地方还有点发热,叫她总忍不住抬手去摸那一小片皮肤。
她瞟他一眼,又像被他发觉,马上收回目光,“张捕头总说是一个凶手,您没赞同他的话,我猜您以为凶手是两个人。依我来看也两个人,且一个是新手,一个是老手。”
“你这样想?”庾祺倍感欣慰,微笑着,“什么根据,说来我听听。”
“您先前验林默的尸体,说林默脖子上的伤口是反复切割造成的,且林默是死在床上,当时留了很多血,被褥都打湿了,可四面帐上却没有喷溅的血迹。我想,那凶手先并没有割到颈上的脉,只割到了喉管,人没死,他不放心,所以才反复切割,后来才割破了大脉,可因为他的手一直摁在林默的脖子上,所以也没造成血有大量的喷溅。可见这个人是个新手,不单刀使得不稳当,连人脖子上的大脉确切在哪里也不清楚,而且,力道也不大。”
庾祺含笑睐她一眼,点点头,“那杀关展的凶手呢?”
“关展脖子上的伤口是一刀封喉,也是长约四寸,能从背后下手,伤口不偏不斜,个头肯定不比关展矮,是个使长刀的男人!”
“不错,而且这个凶手很清楚脖子上的脉门,你看那伤口虽是由左至右,可下刀的地方却是在脖子中间,收尾是在颈后,下手干净利落,本没道理要划出这四寸长的伤口来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!”九鲤激动得跳了下,跳在哪个水洼里,溅得二人衣摆上都是水,“他是故意的,目的就是顺水推舟,叫人以为杀关展的和杀林默的是同一个人!”
庾祺笑一笑,“你在这些事上长进得倒快。”
她不无得意,咬着唇一笑,眼珠子朝旁飘了飘。
“好了,再聪明的脑袋瓜也得睡觉,否则也要转不动了。”
回去时杜仲已叫厨房烧好了热水,东厢房有个大木桶,是九鲤进园后现置办的,专给她洗澡用,杜仲一面抱怨姑娘家麻烦,一面又三遍四遍地问热水够不够。九鲤见他脸上疲倦,什么也顾不得说,只赶他回房去睡。
阖上门来,愈发夜深人静,这一折腾,总有三更近半了吧,以为会给夜里所见吓得睡不着,不想身子一泡在热水里,就困得打哈欠。又想着庾祺那件外氅给她裹脏了,一并拿来水里泡着。
她将脑袋枕在桶沿,那衣裳荡裹在她身上,上头也沾着股血腥味,又是庾祺的味道,忽然觉得这交融的气味熟悉。她阖着眼,烟雾迷蒙中似回到许多年前那个乌烟瘴气的夜里,庾祺似神兵天降,将她从一张摇床上抱起,她在他怀中也嗅到这药香与血腥。
次日天还未亮,迷迷瞪瞪给人吵醒,九鲤起身穿上衣裳出门来瞧,又像是在院子外头争吵。庾祺也从正屋里出来,朝她摆手,“进屋去洗漱,我去看看。”
踅出院来,向小路上步行一截,站在棵老树底下望去,原来是些怕事的病人收拾了包袱预备回家去,给几个衙役正堵在岔路上,其中一个领头的呵道:“现今已出了两桩命案,园内居住之人嫌疑重大,没有上头的令,谁也不得出园!”
有那与之相熟的,伸直了脖子相嚷,“纪老大,这不正是因已经死了两个人了,我们才要出去呢!不然下一个死的还不知是谁!”
有人附和,“可不是嚜!我们又没杀人,将我们扣在这里算个什么?有本事你们去拿李家小姐的婴灵去!”
“是啊,有本事拿鬼去!”
“拿不住鬼,难不成要押我们这些活人在这里抵罪?!”
喧哗间,庾祺忽见九鲤从身旁走过,忙一把将她拽住,“你做什么去?”
“我去和他们说没鬼,鬼是柔歌姐假扮的。”
庾祺将她拉回身畔,笑了笑,“不论是鬼索命还是人杀人,他们一样害怕,你讲明没鬼也无用,这是虚的,要讲就讲些实的。”
“什么是实的?”
可巧叙白不知几时从那路上冒出来,走到人堆前,抬起两手压了压声势,像是有话要说。
庾祺远远朝他递了下下巴,“听他说,他说的就是实的。”
紧着便听叙白向众人道:“鬼神之说不过是谣传,诸位并未亲眼见过,可诸位身上的病却是实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