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山海行第417节(第1 / 2页)
却不料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仿佛这一箭激怒了地底的潜龙,土石崩开冒出一道烈焰,原来这枚火矢点燃了近处埋藏的硫磺!
独孤湘全无防备,躲闪不及,被那火药爆燃激起的气浪弹了回来,江朔忙飞身上前接住她,见她双目紧闭,不禁吓了一跳,关切道:“湘儿你没事吧。”
好在唐代火药威力有限,独孤湘并未受伤,只是被崩了个灰头土脸十分狼狈,她茫然睁开双眼,在身上拍打一番,才道:“我没事,卢磐桓这狗贼好阴险,将我们引入陷阱之中。”
江朔转头四望,这才发现这是一处不小的洼地,四周皆是丈许高的陡峭山坡,燕军利用这一处天然下陷的洼地,将四周挖的更加陡峭,更砍倒树木叫人无处借力攀缘,若是大军陷入,推挤之下还真难以脱身。
此刻火矢纷纷落下,又引燃了多处伏火,整个山洼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,却听希律律一声长嘶,江朔:“啊呀,不好!”
原来那干草玉顶黄虽是龙骧天马,却也畏火,此刻身陷火海,顿时失了方寸,受惊在火海中乱跑起来,原本江朔就在它身边,只因去接独孤湘,才离开了几步远,但老马受惊不辨方向,竟然向着相反方向冲入火场深处。
江朔和独孤湘原本在火场边缘脱身不难,但见老马冲入火场,怎肯就去,忙拨打火矢追了过去,火矢自然伤他们不得,但火矢越来密,不断点燃地下的硫磺,爆燃之声不绝于耳,更激得飞沙走石,山洼中硝烟弥漫,难以辩物,只能跟着马嘶之声追寻。
只听前方传来惨叫之声,似乎是老马中箭了,二人正焦急追赶之际,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巨石,险些将二人绊倒,定睛看时却不是什么巨石,而是老马倒卧在地。
老马身上插了几支羽箭,火焰兀自未熄,不过火矢射来距离甚远,已失其劲力,深不及骨并不致命,江朔和独孤湘一边俯身拍老马身上火苗,一边监视它的伤口,独孤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,江朔过去看时,才发现老马折了一条前腿……
马和人不一样,人断了腿还能接骨治疗,马失其蹄则必死无疑,江朔见状立刻泪涌出来,老马伴着他纵横大唐上万里,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亦未伤毫发,却不料今日小沟里翻船,被卢磐桓者小人所害,受了致命重伤。
此刻已经止息不射了,但他们身边火焰也已连成一片,更兼烟气弥漫,若是硬闯不被烧死也要被熏死,老马倒地后身上行装散落了一地,江朔见土石中露出紫红色的一角,正是当年骨力裴罗赠予湘儿的避火紫绒毯。
他忙取来盖在自己和湘儿身上,就着老马身边向下挖土,做了一个浅坑,烟气只能向上,无法向下蔓延,伏在坑内便可避免吸入致命的烟气。
火焰烧不穿紫绒毯,热气却能透下来,二人只觉燥热犹如置身地狱,过了良久感到上面渐渐凉了下来,却也不敢轻易探头去看,这时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:“也不知是哪个吹的铁笛,烧了这一大片,却不见烧死一个唐军。”
另一人搭话道:“林中确有蹄印,不过是几人一马而已。”
先前说话之人道:“一惊一乍的,若唐军来个斥候,就烧一片林子,这几十处火坎可有够他们折腾的。”
又有一人道:“那唐军哨探想必是被烧死了,需得他翻找出来好交差。”
听第三人的口气,是个小头目,第一人抱怨道:“灰烬忒也的厚了,却去哪里找?”
第二人道:“少抱怨几句吧,快些翻找,若无尸首,恐遭上官怪责。”
第三人道:“嘿,严侍郎这招可是真是歹毒,没想到烧起来的威力这样大。”
第一人道:“咦……这里有个鼓包……是匹死马。”
听到三人走到近前,江朔和独孤湘猛地掀开紫绒毯,毯子上寸许厚的灰烬扑簌簌地落下,扬起一道尘墙,那三名燕军军士一时愣在当地,直至烟尘稍散,三人才看清面前是两个活人,来不及喊叫便被朔湘二人点了穴道。
江朔和独孤湘得紫绒毯保护未死,干草玉顶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,紫绒毯的尺寸勉强能护住二人,马身长大却如何护得周全,更有厚厚的灰烬盖住了老马的口鼻,纵是再神骏的宝马也难逃一死。
虽然马腿断后二人已知老马不免一死,但此刻见其死状凄惨,朔湘二人不免又痛哭了一场。
独孤湘一抹眼泪对江朔道:“杀了这三个贼兵,祭奠老马。”
江朔摇头道:“害死老马的是卢磐桓,不可迁怒他人。”
独孤湘道:“就这么放过他们?难保他们不回去通风报信”
江朔对那三人道:“我也不为难尔等,只是需得先帮我们做件事。”
三人身不能动,口不能言,只能使劲眨眼表示同意,江朔道:“先前听你们说西苑还埋藏了十几处这样的陷阱,可能替我一一指出。”
独孤湘立刻明白江朔想做什么,拊掌笑道:“正是,我们把这些伏火陷阱尽数破了,免得唐军攻来时再遭其害。”
第798章 雒阳宫城
那三名燕军军士呆立原地,独孤湘道:“怎么,你们不愿意带路么?”
却听三人喉头发出咕咕之声,江朔一挥手解开了为首那人的哑穴,那人忙不迭地道:“不可,不可,小的不敢……我等只是小卒,不知火坎的所在。”
独孤湘十分敏锐,道:“你如果真不知,为何说不敢?”
那小头目支支吾吾不敢作答,独孤湘道:“不给你吃点苦头,怕是不肯说实话!”
说着独孤湘一把捏在那人肩窝云门穴上,那人顿感锥心刺骨的疼痛,那人吃痛不过连声告饶,之后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。
原来此人是个副队正,雒阳西四坊内埋伏了十团共两千长弓手,各有守备区域,刚才射出火矢的就是其中一旅,烈火熄灭之后,校尉派了他来检视战场,却不料未见唐军尸体,而是撞上了朔湘二人。
二人不愿将老马的尸体留在火焚过的坑内,将马尸抬出坑外,寻一处未设硫磺陷阱的地方将老马埋了,紫绒毯经此大火,表面烧得黢黑,再无防火的功效,便将此毯覆盖在老马身上聊作装殓。
这次他们不敢再托大,解下拿三名军士的缚甲绦,将他们绑成一串,押着去寻陷阱,那副队正不敢耍花样,老老实实指出了伏火埋藏的位置。
硫磺伏火布设的区域甚广,互相勾连巧妙,那队正说以不同笛音指示方位,可以引导长弓手精准点燃不同位置的陷阱,看来卢磐桓确实曾是高级军官,才会知道林中陷阱的发动之法。
布设陷阱的严庄不但恶毒心思也十分缜密,硫磺伏火组成一个大环阵,若唐军真有大队人马不加防备地闯入林中,伏火陷阱完全发动,两千弓箭手便能轻松杀伤十倍于己的敌军。
独孤湘道:“朔哥,我们倒可以利用这个陷阱,点燃伏火,造成城中守军混乱,我们再乘乱混入宫城,刺杀安禄山老贼!”
二人主意已定,江朔对那三人道:“一会儿我们要闹出大动静来,我们要不为难尔等,可自回营。”
那副队正苦笑道:“我等哪还回得去?为今之计,只有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。”
江朔道:“不再为虎作伥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独孤湘怕三然扯谎,回燕军报信,押着他们只到深夜才放走,二人分头引燃伏火陷阱,一但知晓陷阱的位置与范围,以二人的功力完全可以在点燃硫磺伏火后安然撤退。
不一会儿功夫,二人便将二十几处陷阱尽数点燃了,只见西苑中冲天火起,大量名贵树木片刻付之一炬,远处整个雒阳西城都骚动起来,不消片刻燕军就会有大队人马过来,但烈火组成的火墙,叫他们无法靠近,自然也想不到引燃陷阱的不过是两人而已。
二人不等燕军人马前来,向北潜行到洛水河畔,远远已能眺望到洛水上的天津桥了,是年寒冬漫长,春汛迟迟不至,洛水尚浅,天津桥的龟背桥墩历历可见,桥头重楼外搭着木架,看来雒阳大战时损毁严重,尚不及修复。
隋代天津桥原是浮桥,隋末大战为李密焚毁,唐代重建时改为石柱梁桥,但石柱常常被洪水冲毁,到武周长寿二年,凤阁侍郎李昭德奉命修复天津桥时将桥墩改龟背形。龟背形桥墩减轻了洪水的冲击,其法沿用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