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山海行第256节(第1 / 2页)
裴旻道:“大唐精兵皆在北,无非东西两军,东军造反,能平叛的只有西军,王忠嗣已身佩四镇将印,需要我们安排的就只有安西都护府了,安西四镇副使高仙芝出生高句丽军户,酷滥好战,若他做了安西节度使,必定西出葱岭、南下大小勃律,兵锋西移越打越远,反而对大唐不利,不若夫蒙灵察安守四镇为上。”
独孤湘冷笑一声道:“我可越听越糊涂糊涂了,隐盟到底是要帮谁?方才还说要保全吐蕃、襄助大食,怎么现在又要帮助大唐。”
裴旻哈哈大笑道:“谁弱帮谁,谁强我们打谁,隐盟要做的是维持天下均势。”
他一指若瑟的胸前道:“景教信奉“十字形”,我们隐盟却信奉“三边形”。”
江朔想起帷幕上画的那个三角形,在裴旻身后的灰色幕布上亦画了这个形状,只听裴旻道:“此三边形三边相等、三角也相等,称为‘三尺’,只有三尺之形,才是世上最稳定的形状,世上纷争多起于双雄,若是三强,则互相牵制反而不易冲突。”
独孤湘忍不住道:“后汉三国不就是三强,结果互相攻伐,百姓不是受苦更甚?”
裴旻道:“这恰恰是因为三国不是‘三尺’,并非三强并立,魏国无论是土地钱粮,还是人口兵力都穿过吴蜀之和,如何能成均势?所以隐盟便是要替这天下维持均势,东面是范阳、渤海、契丹的均势,西面是大唐、吐蕃、大食的均势。”
独孤湘低声道:“朔哥,我看裴将军有些魔怔了,均势哪里是这么容易达成的?我看怀仁可汗一代雄主,就没人能和他制衡。”
这句话却被涅礼听了去,他笑道:“小妮子说的不错,这不是契丹游骑已经进入朔漠了么?”
骨力裴罗听了眉毛一扬道:“大夷离堇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程千里笑道:“涅礼的意思是,汗王你不守规矩,做事挟私,隐盟助你灭了突厥,你却趁势做大,一统朔漠后,又向联络安禄山和大食人,觊觎大唐领土,今春以来,回纥骑兵偷偷在三受降城外集结,所为何来?你救出你阿兄那是天经地义,但你让伏帝难收拢在河西、陇右的回纥人又是意欲何为?”
骨力裴罗亦笑道:“回纥一统朔漠,可是我加入隐盟的条件,巨子不会说了不算吧?”
裴旻点头道:“当然算数,突厥残暴,除了突厥有利于北地安宁。”
骨力裴罗道:“至于陈兵漠南,那也是为了帮大唐防备吐蕃军队么。”
裴旻从怀中掏出两个信札道:“汗王,你子磨延啜和阿兄伏帝难可已经把你的部署和盘托出了。”
骨力裴罗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声,他知道这是隐盟最常用的手段,许之以利,伏帝难未必会出卖自己,对于儿子磨延啜,他可就不这么有信心了。
他忽然飞身而起,双手成爪向着对面的涅礼抓去,喝骂道:“契丹狗烂嚼舌根,看我撕了你的嘴!”
江朔知道涅礼并不以拳脚功夫见长,他的功夫比之骨力裴罗可差太远了。
李珠儿却早有准备,她错掌迎了上去,右手一晃,左手向骨力裴罗的面门击去,于此同时程千里和若瑟也扑了上去,只有叶归真笑嘻嘻地坐着看戏,没有起身。
骨力裴罗抢攻涅礼只是虚晃一招,他人在空中,忽然急转身形,真如鹘鹰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大圆弧,右手已经抓向程千里的天灵盖。
程千里用的是长柄斧头,骨力裴罗这一下变向非常突然,大大出乎程千里的意料之外,被骨力裴罗近身,手中的大斧子非但起不到作用,更会成为迟滞自己身形的累赘。
程千里见机极快,他自忖不是骨力裴罗的对手,立刻撒手扔斧,就地连滚避了开去,骨力裴罗没料到程千里这么没骨气,居然连滚带爬地躲避自己的鹘爪,这一愣神的功夫,可就被包围了。东有李珠儿,西有若瑟,坐在中央的裴旻在他的北边,这三面骨力裴罗自然都不想去硬碰硬,立刻飞身向南弹出,双手一分,撕开帷幕,就要逃跑。
帷幕被骨力裴罗撕了一道大口子,见外面有一灰袍人正迎着他的面冲了过来。
骨力裴罗逃跑心切,大手一挥,想要把那个灰袍武士随手击毙,不料那人一矮身,骨力裴罗一掌走空,那人仍十分灵活,食指一指骨力裴罗,骨力裴罗发出一声惊叫,右脚足尖点地立刻弹起,改前冲为后跃,极力闪避那人的指戳。
回纥功夫不同于中原汉人,没有练炁之法,拳脚功夫比之中原顶尖武者只能说是稀松平常,但回纥轻功倒是自成一派,十分了得。
眼看骨力裴罗这急中生智地跃便要逃脱对方的偷袭,那人却如一道残影,向前飞踏几步,居然丝毫不慢,骨力裴罗大吃一惊,换左脚再次点地,想要再变向逃脱。
那人的手指看来距离骨力裴罗仍有数尺,显然不可能戳中他的身体,骨力裴罗却忽然痛苦地低吼一声,仿佛被利矛刺中了一般,向下急坠,“窟通”摔在地上。
这时骨力裴罗也顾不得大宗师的风范了,甫一落地,立刻就势贴地射出,绕过了冲进来的灰袍人,向外飞奔而去。那人一愣,举着手指头居然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然而骨力裴罗才道帷幕上那个撕开的大口子前,忽然又闪出一人,此人和先前那人长得颇为相似,都十分矮壮,此人亦是单手虚空一指,骨力裴罗如被利箭抵着脑门子射出,这次连叫都没叫一声,便仰面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
独孤湘一把扯住江朔的袖子,直往他身后躲,口中害怕道:“这两个南蛮降头师把汗王给咒死啦!”
第506章 南诏神剑
江朔道:“湘儿,他二人可不是什么南蛮降头师,这便是杀死古辛上师的真凶!”
独孤湘一惊,道:“朔哥,你怎么知道?他们是怎么杀死古辛上师的?也是这般咒杀的么?”
那矮子手指凭空一指,骨力裴罗便轰然倒地,在独孤湘看来便如施展术法一般无二。
江朔道:“那是气剑,比李归仁更厉害的气剑,我早该想到的……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接近古辛上师,将他杀死是不可能的,只有在远处以无形无质的气剑偷袭才有可能得手。”
独孤湘道:“不对啊,我见过李归仁的气剑,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但刺在身上和利剑相仿,别说衣服,就是皮肉都能割开,被他的气剑刺中,和真剑一样会被刺出血窟窿,古辛上师的衣衫完整,背后也没有流血的剑伤,只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紫斑而已。”
江朔道:“所以我才说,此人的气剑功夫比李归仁更胜一筹,他的气剑虽然没有割破衣衫,却能杀人于无形,威力丝毫不差,却更隐蔽。”
独孤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南蛮,先出手的那人看来更年轻,身材虽较中原汉人为矮,也还算是个正常成年人,而后出手的那人可实在是太矮了,看他的面目也有五十好几了,身高却和十岁的孩童差不多,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比李归仁更厉害的内家高手。
江朔道:“听说内家高手多有异相,此人的古怪身形恐怕和他所练的内功有关。”
独孤湘叹气道:“哎……可怜骨力裴罗老汗王一代豪杰,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?”
江朔摇了摇头,道:“还没有……”
那年轻人正在缓缓向靠近骨力裴罗的“尸体”查看,江朔话音未落,骨力裴罗忽然跃起,五指成爪,向着那年轻蛮子的天灵盖抓落。
骨力裴罗的鹘爪功甚是了得,更是极具智谋,他这一下此忽然发难可是经过精心计算的,他早已看出那年轻蛮子的功夫虽然和矮壮老者系出一脉,内力却差的多,因此他趁着年轻蛮子正好转到老者身前的当口突然发难。
此刻老者若想发出气剑截击,也先得绕过自己同伴才行,骨力裴罗便要趁着这一招之差,先取了这年轻蛮子的性命。然而他的五指尚未抓上年轻人的头皮,便先觉得。两胁一痛,两侧京门穴似同时被锥子刺中一般,那老人竟然隔着年轻蛮子发出气剑且并未伤他。
那也得说骨力裴罗武功高强,筋骨甚是强健,否则这两下可就不是锥刺而是直接刺穿双肺了,饶是如此,骨力裴罗也吃痛不轻,掌上不由的一顿,那年轻蛮子举手发劲,一道气剑向骨力裴罗面门射来。
这还是年轻人临敌经验不足,他若直刺骨力裴罗胸腹,老汗王就势难逃脱了,他却抬手去刺面门,骨力裴罗一缩脖子,向后一仰,躲过了这必杀一击。
骨力裴罗也不起身,足尖一点,就这样斜着向后飞出,却见矮个老者从年轻人头上跃了过来,手掐剑诀再次向骨力裴罗刺来,骨力裴罗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难以再闪躲了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忽然一个木剑匣挡在他面前,这道气剑戳在剑鞘上顿时消弭于无形。
挡在了骨力裴罗的身前正是江朔,那矮个老者见了江朔手中的剑鞘,“咦”了一声,手上却不稍停,双手各掐剑诀,向着江朔发出两道气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