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山海行第152节(第1 / 2页)
张果先生在白卫上仍是左摇右晃,道:“不错,林相此人乏善可陈,就这个女儿道根极厚,深得老人家之心。”
叶清杳道:“我这次回来正遇上先生装死脱身尘网,这才伴着他行了一程,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溯之哥哥你。”
江朔这才知道前因后果,江朔和叶清杳又叽叽喳喳说起离别之后各自的际遇,只是江朔说的多,叶清杳说的少,到后来江朔说十句叶清杳也说不了一句,只是微笑着听江朔讲话,叶清杳虽得江朔相助,但疾奔之际,要开口说话毕竟太过勉强了。
就这样奔行了一百多里,已是日上三杆,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这一驴二人跑的如此迅捷,引得路人注目,但张果先生浑不在乎,江朔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,只是一味蒙头赶路。
张果先生有意要看看江朔的内功底子,暗暗催动白卫不停步地急奔,驴本就比马耐力要好,这白卫非但与骏马奔跑的速度差不多,更是耐力十足,丝毫没有力衰的样子,而一百里地跑下来江朔和叶清杳竟然气不长出面不改色,仍是紧紧跟随。张果先生知道叶清杳的内功底子,想必是江朔一人托着二人的分量在跑,否则叶清杳早就掉队了。
如此跑到日轮西坠,三人穿过渑池进入了陕州境内,张果先生道:“跑了一天,在此地歇一日吧,明日渡河。”
江朔道:“原来中条山在河水北岸。”
张果先生道:“此地河水南岸为崤山,北岸为中条,两山夹峙,乃是河水最为狭窄险峻之所在。”
这时已能听到河水的轰鸣之声了,原来不知不觉一路西行已到了河水岸边了,江朔走到岸边,见此处河岸与下游不同,下游河高陆底,全靠两侧堤岸拦水,而此地河岸高出水面而成峡势,张果先生道:“此地名峡石,乃陕州门户,再往西走便是函谷旧关,古之所谓崤函之固便是此地了。”
江朔站在河岸上向西望去,见左手是茫茫秦岭崤山,右手是千仞河谷,果然是天下形胜之地。
叶清杳道:“好啦,先别在这里抒发思古之情啦,今晚住在何处?”
江朔却道:“我们已追了一昼夜了,不如连夜渡河,一鼓作气。”
张果先生却向上点指道:“此地的河水夜间可不能渡,小子你也不必担心,我们一日行了四百里,若真如你所言,魔教掳了这么多人,肯定走不了这么快,我们只怕已赶在魔教前面了,现在扼住锁匙,却不用担心,安心休息一晚,若是魔教赶来在此处撞上了,岂不是更好,可就省的在大山里折腾咯。”
江朔心道不错,他向河中看去,见此处水流已然湍急异常,上游却传来声势更为惊人的雷鸣之声,隐隐看到河水中竟然立了数座黑魆魆的山峰,将河水几乎完全截断。
张果先生道:“相传大禹治水时,挥神斧将此地高山劈成人、神、鬼三门,方引得河水东去,故此地亦名三门峡。”
江朔见状亦知此处确实夜间难以渡河,再向河岸边张望,却见有一个泊了数艘船的港湾,外面河水虽然浊浪滔天,湾内却水波不兴平静的很,江朔见到那些船的样式,不禁对叶清杳喜道:“妹子不必担心今日的下处了。”
第325章 金鲤桑酒
江朔带着张果先生和叶清杳走到港湾驳岸边,此时天刚擦黑,岸上屋舍门窗中并无灯火透出,船上却已经处处举火了。
江朔听徐来和他说过,漕帮船民世代以船为生,就算靠泊港内,也是在船上生火做饭、吃喝睡觉,绝少登岸,因此目睹眼前景象也不觉奇怪,对张、叶二人道:“我先去盘盘道。”便飞身跃上一艘大船的船头。
船上船工见有人跃上船,立刻抄家伙围了上来,却见是个少年,均觉奇怪,但见他跃上船的身法矫健,倒也不敢贸然造次,当先一人问道:“哪里来的芽儿?递个坎吧。”
江朔一笑,先以右手握住左手拇指,再将左手拇指扣入两掌之中合抱成拳,翻过拳来将拇指外侧如同旋涡的形状对着那人,道:“并肩子,某乃万流宗,一支清香不拜庙,姓是顺水万,名是溯水行。”
那人闻言一惊,道:“尊驾稍候,我去请我家堂主。”
江朔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,那人急急去了,接连跃过了好几艘船,显得轻身功夫颇为不俗,不一会儿见各船上开了锅一样,数十条人影跃上这艘船来,当先的是一个黑脸膛的中年人,他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,身材不高却极为强壮,是个典型的关中汉子。
那人叉手道:“在下华州丁鲲,在瀚海流沙宫插五炷香,见过江少主。”
原来方才江朔是以漕帮切口与对方盘海底,“并肩子”是帮中同道之意,“万流宗”便是总把头,总把头也就是帮主自然是“不拜庙”的,“顺水万”就是姓“江”,“溯水行”便是他的字“溯之”了。
而这些船上的船工果然都是漕帮的弟兄,“瀚海流沙宫”就是西帮的代称,为首的丁鲲乃帮中堂主,与东帮“东海水晶宫”徐来的地位相类似。
江朔上次随韦坚到雒阳时,三大把头曾召集左近的帮众起来参拜,来的最多的就是西、北二帮的各路首领,丁鲲也曾拜谒过江朔,因此认得这少年便是如假包换的漕帮总把头,帮主——江朔。
丁鲲领着众人一齐拜倒参见江朔,江朔忙伸手搀扶丁鲲,同时对众人道:“各位大哥无需多礼,快快请起。”
丁鲲道:“一年多前一别之后,再无少主的消息,今日怎么到了此处?”
江朔道:“哎……我这一年的经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,此番却是来救人的。”
丁鲲喜道:“少主是来救谢大把头的么?”
江朔心道若和他说魔教掳走这么多人,几乎把漕帮一网打尽了,恐引发震动,于是含混地道:“当然要救谢大哥,还有其他几个兄弟,对了,丁大哥,今日有没有数百人在此渡河?”
丁鲲想也不想便道:“没有!”
江朔道:“丁大哥你确定么?这里可还有别的渡口可以渡过河水。”
丁鲲道:“方圆十里均无渡口,上下游百里之内的大船都是我们这个堂口所管辖,若是上百人渡河,漕帮绝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江朔听了这番话,不禁稍微放心,看来他们确实赶在了魔教前头。
张果先生在岸上喊道:“我说各位,你们先别急着参拜,把我们老小也接上船去,好吃好喝好生招待起来,赶了一日路,老人家的五脏庙可需要好好地祭一祭咯。”
江朔忙向丁鲲介绍二人,张果先生本就是中条山的道士,名声在外,丁鲲也是如雷贯耳,至于叶清杳可就不知道了,但想来也是随张果先生修道之人,便恭恭敬敬地叉手道:“原来是两位神仙。”吩咐手下:“快打跳板,请二位上船。”
张果笑道:“不必。”他自己向下一滑,从驴屁股上溜下来,一手托在驴腹之下,轻轻一跃,跳上船来,这船甚是高大,干舷距离河岸不下八尺高,张果一手托驴竟然举掌若轻跃上船来,好似浑没用力腾云驾雾一般,众人不禁连声叫好。
丁鲲赞道:“久闻张果先生骑的是纸驴,今日观之,莫非这驴真是纸做的,才会这么轻么?”
张果先生笑道:“你自己来举举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丁鲲真上前在驴腹下托了一把,这驴当然不可能是纸驴,丁鲲一用力竟也将这驴举得四蹄腾空,以常人观之,也算得是神力了,船上水手一起喝起彩来。
但丁鲲的能为也就仅此而已了,他只举起来寸许,便将白驴放回船甲板之上,那能想张果先生一般的轻松。
叶清杳自己默默腾身跃上船甲板,她知道船民忌讳女子立在船头,有意从船中间跃上,缓步走到江朔和张果先生的背后,便这样亭亭而立,不说一句话,江朔习惯了身边有个咋咋呼呼的独孤湘,对于沉静寡言的叶清杳到一时有些不适应了。
丁鲲将三人让到大船舱内,吩咐手下准备酒食,笑道:“少主来的好巧,船家没什么好东西,唯有河鲜而已,今日打上一尾稀罕物,炖了一整日,刚刚做得。”
船民粗豪,没什么精美的食器,竟然直接端了一个大铁镬进来,丁鲲道:“船上生活简陋粗鄙,可比不得雒阳城里,少主勿怪。”
江朔自己也是苦出生,怎会嫌弃,忙道:“丁大哥切勿多礼。”
这铁镬极大,有两人合抱,上面盖着木板当做锅盖,从板缝间滋滋冒着白烟,上来四个船工一起掀起锅盖,登时白烟大盛,满屋飘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