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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崔瑀的部下全然不吃这一套,一股劲地往前拥,眨眼功夫,把两侧的鹿角都推开了。
朴德猛知道,这时候如果缩了,就万难阻住对方。事到临头,容不得迟疑,何况本来他也火气渐渐遏制不住。对面之人又一次伸头撞来,他猛地挥刀便砍。
刀光闪动,周围一圈人齐声惊呼。
“动刀子杀人了!”萧捏里正掀着毡布往外看,只喊了一声,便窜了出去。随即外头哗然之声大起,两边猛烈冲突。
负责开城治安的军使赶到的时候,一场小规模的械斗,或者说是战斗已经结束。
地面上躺着好几具尸体,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。受伤的高丽人更多达数十人。奉池允深之命堵路的一批人全都蹲在地上,被手持兵器的契丹人看管着。而装运契丹人的车队已经走了,四周只有围观的百姓。
那军使先前听到厮杀声,还以为是哪位贵人发狠,直接领兵造反了。他吓得不轻,赶紧弃了城门往家跑,后来被仆役叫住,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原来池允深的部下试图阻碍枢密副使的下属车队,还挥刀砍伤了一人示威。其实那一刀不重,刀锋入肉顶多两三分,只是轻伤罢了。不料此举惊动了车队里装运的契丹人。他们猛冲了出来,当场夺取刀枪反杀。
那些契丹人个个凶神恶煞,刀枪舞得又急又快。寻常高丽武人哪里抵挡得了?
朴德猛转眼就被杀了,半边脑壳都被砍了下来。他的几个亲近伴当也都遭殃,有人脖颈被砍断,有人被强干扎透了肚子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还有人被砍断了胳膊,在地方翻滚惨叫了好一阵,车队离开的时候,才有契丹人过来一刀扎进他的胸口,免得他继续受苦。
那军使也不是没打过仗,他能做到这个位置,归功于早年跟随崔忠献参加过好几次政变,手底下人命有好几条。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让他感觉很震惊。
并非被血腥吓住,而是原本彼此顾忌,不敢直接冲突的各方开始动刀子见血,让他十分不舒服。
他又看那些手持武器的契丹人神情轻松,好像方才杀了好些人和杀鸡屠狗没有区别。听说他们只七八人夺刀猛冲,就直接打散了数十人把守的哨卡……他娘的,这样的狠角色,怎么就沦落到苦役营去了?
这些人都是从北面边境涌入高丽的虎狼,按照常理,非得捆上十七八道绳索,天天用鞭子猛抽才能放心。
可现在,虎狼有虎狼的用处。他们投靠谁,谁就等若有了新鲜血液,拳头比往日有力许多!如果崔瑀招募来几百上千这样的狠人,授以武器,加以统一的管理,开城内外谁拦得住他们?
开城内外的官员,个个背后都有贵人支持。这军使也不例外。
见周围没人注意,军使招来一名亲信,低声道:“你回去禀报,就说,契丹人凶恶,非得招募同等数量或者更多的契丹人,否则根本无以制之!”
第九百五十七章 病鬼(上)
“这些人,应当是契丹人里头屈指可数的勇士吧?此等勇士为何会长期屈身于苦役营?咱们若能早些动手,就算不能大量招募,拉拢三个五个,或者三五十个不难吧?现在他们都落入我那兄长手里了!”
“数年前契丹人入寇,杀戮甚重,朝野内外都视他们如野兽,有些事真不方便干。不过,小人已经问过了,今日强冲苦役营的人,名叫萧捏里……”
“这人有什么讲究?”
“并无特殊之处,这人就只是当年入寇的契丹军中一个寻常骑将。咱们今日招募的那批契丹人里,有两人听说过他的名头,两人都道,投效您的百余契丹好手,无论马上步下冲突,绝不会逊于此人。”
“哦?”
面相阴鸷的宝城伯崔珦皱眉思忖片刻,拍了拍大腿道:“果然如此,倒是好事……不过,不能给他们骗了!这些契丹野人素来奸滑,万一他们在我面前装样子,想乘机骗我的钱财,那可不成!”
“咳咳……”
军使猛咳了几声。
“这样,这样……”崔珦再拍大腿,提高嗓门喊道:“奇仁甫!”
体格高大的护卫首领奇仁甫应声而出。
“你的武艺我是见过的,你去试试那些契丹人的本事!我要好手,不要混饭吃的老弱病残!”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军使和护卫首领两个,全都咳了起来。
“怎么?你二人咳什么?”
护卫首领吞吞吐吐,军使迟疑了下,低声道:“奇郎将已经试过了。”
崔珦愣了愣,眯眼去看奇仁甫。原来奇仁甫虽然出列,却站在厅堂的阴影里,这会儿众人定神去看,才发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面颊肿得老高,以至于眉眼都歪了。
“难道你这厮输了?”
奇仁甫呐呐不答。
军使解释道:“论武艺,自然是奇郎将高些,不过,这些契丹人都是厮杀惯了的,手上的小伎俩很多,下手也没个轻重。”
这么说,奇仁甫压根不是契丹人的对手,被狠狠收拾了。
崔珦冷哼一声,转而又高兴起来:“既然这些契丹人个个都勇猛过人,那我手头有近百人,怎也不至于被催瑀完全压倒……传令打开内库,多准备钱帛金银,趁着要打马球赛的风声,我们得加快招募的速度!”
“宝城伯,契丹人凶恶如鬼,开城内外素来不容他们存身。我估计容易招募的,两三天里就会被瓜分完。”
“那就往远里去,你们持我令牌,到礼成港去招募。还有,不妨大胆些,到东界和东州道北部,去联络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大股契丹人!女真人也要!便是来三五百人,我也有办法安置!”
军使吃了一惊,连忙道:“东界和东州道那里,聚集的契丹人俨然自成一国,虽经几次内讧分裂,仍保有相当的力量。其首领耶律金山更是个狠角色,当年率兵打到宣义门下,焚黄桥而退的,崔相对他们都十分忌惮!宝城伯,咱们毕竟只是为了马球大赛,这种人来得太多,难以操纵啊……”
“忌惮?那老疯子忌惮的岂止契丹人?他还忌惮我兄长!忌惮我!忌惮国王!忌惮满朝有力之人!”
崔珦抬高嗓门喝道:“眼下这时候,还顾虑什么?谁都在说马球大赛,谁真在准备马球大赛了?眼下在紧急招揽人手的,至少有二十家,我不拉拢契丹人,别人难道就会停手?这座城池随时会有巨变,我要能打的人!”
说到这里,崔珦见厅堂里众人还在迟疑,顿足道:“还不快去!”
部属们耳听得崔珦完全不把自己的父亲当作亲人,话里话外又在影射即将发生流血冲突,当下个个悚然,一哄而散,各自遵照崔珦的吩咐去办。
崔珦落座,招了招手。
奇仁甫扭扭捏捏上来,脸上的伤势更加显眼,走路好像也一瘸一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