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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节(第1 / 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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罕秃忽见别勒古台脸色忽然血红,忽而煞白,知道父亲必定是晕眩的毛病犯了,当下也顾不得再向汉儿们放狠话,只嘬唇作哨,便带着骑兵们卷出外间。

眨眼间,数百骑退出老远,许多骑兵急着响应那颜的吩咐,直接策马跃过将近一人高的库区外墙。原本刀剑加颈的危险局势骤然缓解。

商队里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们以为蒙古人是打算退到远处,用箭矢把所有人都杀死,于是继续钻在车辆或者栅栏底下,丝毫不敢乱动。隔了好久,才有人冒头出来问:“蒙古人退让了?”

来得如此凶悍的一群蒙古人,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退开?这是什么样的好运气!

几名商贾噗通一声跪在赵瑄面前:“赵将军真是威武!赵将军一把火吓退了蒙古人呀!”

这句话提醒了在场众人。此时蒙古人犹在外间虎视眈眈,只有赵瑄是唯一的主心骨,于是上百人纷纷拜伏,人人都道:“赵将军真乃神人也!接下去怎么办,我们都听赵将军的!”

众人谀词潮涌,赵瑄却怔愣着不说话。

他本来打算烧掉三四个仓库,不断给别勒古台施加压力,别勒古台忽然示弱,实在出乎意料。他只能确定,别勒古台来到这里,是有利益上的需求,而非单纯的杀人劫掠。

这是好事。蒙古人就算把那套杀人立威的套路用得再熟练,只要他们有所求,就迟早会落入汉儿的节奏。在这上头,不止赵瑄,在场的每个商贾都是专业的。

但赵瑄又顾不得喜悦,因为他满脑子都陷在焦虑之中,竭力猜测吕枢的下落。

过了会儿,有个商贾撞着胆子扯了扯赵瑄的袍脚:“赵将军,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?”

赵瑄忽然大跳起来。

“干什么?赶紧找人啊!”

有人下意识地反问道:“找人?找什么人?蒙古人虽退,局面却依然危险,咱们不得先想办法应付蒙古人吗?”

又有人嚅嗫道:“还是赶紧去救火……那处仓库里,或许还有物资能抢出来些……”

“赶紧找人!”赵瑄厉声道:“咱们来此的同伴,方才被蒙古人袭击死伤了多少,逃散了多少,全都找出来。伤者要救治,死者要收殓,逃散者要安抚……一个都不能少!”

敢深入草原之人,大抵带着几分没把人命当回事的劲头。行商路上死了同伴,通常直接往深山大壑里一扔。愿意出面安排火化的,已经是极大的情分。这会儿听得赵瑄言语,众人面面相觑。又过一会儿,才有人举着大拇指赞叹:“赵将军,真是仁义!”

“不要废话了,快找!”

赵瑄又喝:“蒙古人那边,我自有办法应付,先把咱们的人都找回来!”

众人一哄而散,连忙各自寻找。

赵瑄往左右看看,觉得没人关注自己,才又快步奔向吕枢和阿多原本身处的位置。

那两人果然不在!

栅栏后头没有,车辆旁边也没有,附近丈许开外的深草丛里……

赵瑄觉得身上的血都快冻住了。他抱着万一的期望,拨开草丛低头一看,却见卢五四不知何时皱眉蹲在那里。

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赵瑄没好气地问道。

卢五四伸手摸了摸地面,又牵过几支折断的草茎,看看断口的模样。

“有人从后面的盐沼淌水过来,先打晕了阿多,然后把他和……”卢五四听到草丛外头有人走动言语的声音,于是站起身,往远处眺望两眼:“……都带往那个方向,两个人都被拖走了。”

第八百六十四章 阔气(下)

“吃!给你的!”

一个矮壮的蒙古人摇摇摆摆地走过来,把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扔给吕枢。吕枢探手去接,但稍作一个动作,脖颈、肩膀和肋部就都疼得厉害,没接住。

大半个时辰前,这群人忽然从吕枢身后的盐池泥泞里跳出来,背后一闷棍砸翻了阿多。阿多猝不及防,当即晕厥,下个瞬间就被直接拖走。

他们又拽着吕枢往泥泞里拖,吕枢试图反抗,奈何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狠的,槽牙都迸飞了两个。他不是愣头青,眼看身边已经有人握住匕首,知道这群人根本不在乎杀人,立刻就服了软。

本以为,这些人是别勒古台的手下,却不曾想他们揪住了吕枢和阿多两个,一直往齐腰深的泥泞里去。吕枢全程被人拖行,灌了半肚子的污水,然后再是头下脚上挂在马背疾驰……到这会儿,吕枢的嘴里满是血和泥,人也成了泥人,身上更到处都是瘀血和划伤,觉得性命只剩下了半条。

半条命也是要紧的,吕枢不愿触怒对方,咬着牙弯下腰,把东西捡了起来。天色暗淡了,拿在手里才知道,原来是从地里新掘出来的土薯。

吕枢小时候,常跟着父母和姐姐出门,到乌沙堡外的野地里挖掘野菜果腹。最好的收获,莫过于掘开田鼠的洞穴,把田鼠和存粮和田鼠都吃了。能挖到土薯,也算是让人高兴的事,至少能混个半饱。

吕家世代行医,所以他的父亲还常说,土薯能健脾补虚,治诸虚百损,疗五劳七伤,吃土薯,比吃粟米和麦子更好。

这几年来,吕枢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倒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东西了。

他稍稍犹豫,那蒙古人有些不快,向前一步道:“你不吃吗?”

吕枢抬头看看。

这蒙古人裹着件黑黄色的羊皮袄子,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羊膻味道,混合着人体屎尿和汗液的臭气。他的脸上、头发和胡须上,都油糊糊的,大概从出生以后就没有洗过澡。就连头发和胡须被编结成的小辫,也很久没有梳理,全都纠缠在一起,黑乎乎的一团又一团,把脸都挡住了。

这种人,恐怕是蒙古人里最低等的奴隶,形同野兽,没什么道理可讲。吕枢咧了咧嘴,低声道:“我吃,这是我吃惯了的。”

他用熟练的蒙语答话,先让那蒙古人吃了一惊。

随即他捡起一根土薯,又往身边捡了块小石头,刮去了附着在土薯上的泥土,然后咔嚓咔嚓地连皮咀嚼起来。这种随随便便的态度,反倒让那蒙古人暴躁的情绪缓解了些,转身便走了。

土薯生吃起来,口感不怎么样,还很容易导致腹痛,更不消说吕枢带着砂土一起吃了。但他在马背上颠簸一阵,几天前的隔夜饭都喷出去了,这会儿饿的心慌,于是很快吃完了一根。

他拿起第二根,用石块去皮的时候,动作稍微仔细些,把泥土小心刮去了。土薯的汁水会引起皮肤瘙痒,得趁着还有阳光,多处理好几根,等阿多醒来以后,可以填填肚子。

吕枢知道,给他吃土薯并非虐待,这东西也是底层蒙古人常吃的。

在许多汉儿的想象中,草原上的鞑子天天都吃肉喝奶,所以才个个凶悍如狼,其实并非如此。

一般的蒙古部落里,人们的食物以奶制品为主而以猎获的肉食作为补充。豢养的牛羊虽多,也不舍得吃。一旦撞见黑灾白灾,牲畜常常死得百不存一。而草原如此广阔,灾害几乎每年都有,所以每年也都有部落的经济基础被灾害摧毁,不得不靠打猎或劫掠为生。哪怕熬过最艰难的时候,畜群重新繁衍,依然是不舍得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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