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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丽是大金的臣属。现在的大金国数千里疆界,数十万貔貅,皆受我家郭元帅统领。那么,高丽也得听从郭元帅的吩咐。道理还是刚才那条,谁不服,谁就死。”
李云顿了顿,问道:“你服么?”
“放屁!”金明德听得通译颤声讲过,只骂了句。
这句话,通译不敢转述,愁眉苦脸地道:“咳咳,上国使者,我家将军骂了您老人家。”
“那就是不服了。”李云重重点头。
定海军一向依靠凶横手段行事,无往而不利,尤其有个传统,对李云的影响很深。
那就是与人谈判的时候,徒然鼓唇弄舌,甚是浪费时间。出身底层的定海军将士们,本来也不擅长嘴皮子功夫。如果和谈判对象讲不通道理,不必犹豫,直接砍一个人头开路。通常来说,人头一旦落地,其他人都会变得很讲道理。运气好的话,接下去谈都不用谈了。
定海军中,郭宁这么做过;平时挺温和的汪世显,也这么做过。汪世显在直沽寨谈判的那次,李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。
自从担任重责,李云颇下功夫学习这两位的作派。
他是个好学生,所以他也习惯这么做。
当下李云向身前诸多部落首领挥了挥手:“各位帮我个忙。把这位金将军叉出去,砍头。”
他和金明德言语的时候,部落首领们饶有兴趣地在旁等着,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。
金明德的狂妄,并非毫无来由。高丽王国建立至今已有三百年。这三百年里,他们曾经动用数万乃至十数万的大军,和大辽厮杀,和大金争雄。
放在大辽和大金眼里,那种规模的冲突不过是边疆纤介之疾。但在东北本土,高丽已经算得上庞然大物,比起寻常部落,那要强盛太多了。这几年大金衰弱,许多部落转而受高丽的影响,那的确是有的。
但是,当李云要求众人帮忙的时候,部落首领们没有人敢迟疑。
李郎中既然开口,那是能拒绝的吗?道理很简单,不服就死,高丽人不明白,这些部落首领们哪有不明白的?那些声势骇人的契丹人、凶悍善战的蒙古人什么下场?盖州和咸平府的城门外头许许多多高挂的脑袋,就是榜样!
好几十名部落首领同时应是,一齐向金明德猛扑。
金明德也真是够勇猛,抬手一拳正中最先冲近的铁骊酋长,将他的鼻子整个打歪。两个室韦酋长扑来,又被他扫堂腿踢翻,其中一人迎面骨都断了,抱腿惨叫不休。
可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,几十个酋长一拥而上,顿时按头的按头,按腿的按腿,数十人呼喝连连,把他拖了出去。
人群簇拥之下,金明德犹自乱喊。喊了两声,忽然就没声了。
野人们旋踵即回,张罗着竖起一根新的杆子,挂了脑袋在上面。李云抬眼看看,皱眉道:“就不能割得干脆点?脸都被劈开了,像什么样子!”
几名酋长满脸羞惭,比划着解释:“这厮挣扎得厉害,咱们手上失了分寸。不过,还有好些高丽人在呢,接着再砍,咱们绝不失手。”
在场的高丽人确实挺多,李云转目注视崔俊文。
崔俊文的脸色煞白。
金明德骤然身死,被逼在谷地角落的三百高丽骑兵无不大惊,这会儿纷纷抽刀拔剑,与周边的野人对峙。偏偏他们的主将又在李云面前站着,他们想要做什么,都有顾忌。
“这位崔将军,你看我的道理怎么样?是否有一点可取之处呢?”李云和气地问道。
第六百三十三章 道理(下)
先前金明德大大咧咧地让通译前去责问,崔俊文已经觉得情况不对。
高丽是大金在东北的近邻,与大金的往来不少,向来都有了解中原局势的渠道。他们长期以来都觉得,大金国的强盛在于女真人强盛,正如当年大辽强盛,源于契丹人的千军万马。至于汉儿,先后被契丹人、女真人统治,其武力应该甚是孱弱,约莫等同于如今僻处南方的宋国。
所以如果大金的朝政被一个汉儿控制,便足见女真人虚弱,大金的威势眼看就要烟消云散。
这个认识纯属想当然,但又很难改正。
高丽国上下先前从契丹人口中打听到,汉儿里头出了一批狠角色,但那些耶律厮不的下属对己方失败经历语焉不详,故而高丽国也没有认清大金的局面究竟如何。
直到崔俊文眼看着李云呼喝驱使诸多部落首领,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种东北内地的野人,最是粗蛮,只知道力强者胜,轻易不向他人俯首的。这两年里,高丽颇曾用心联络他们,可没有谁对高丽这么恭顺过!
能让这些部落如此听话的政权,一定展示过强大的力量,怎么可能虚弱?或许,大金国固然虚弱了,但控制大金朝廷的那个都元帅府,其实很是厉害。这李云方才说,郭元帅领兵数十万,不是吹嘘!那些契丹人之所以越过鸭绿江,根本是被大金国都元帅府所驱逐的结果!
这位都元帅郭宁,很可能便是另一个崔相啊!甚至,咳咳,崔相所长毕竟不在战场。这个郭宁的强悍之处,说不定比崔相更高那么一点点!
这种强邻,须得客气尊奉,哪有使之转为强敌的道理?
崔俊文想到这里,便觉得己方最好谨慎从事。被李云召唤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站得离金明德老远。
饶是如此,他也没想到大金国的横赐使会当场下令杀人。
大金和高丽百年来聘使往还,不是没有剑拔弩张的时候。大金国的聘使自恃上国,在高丽人面前抖威风的次数也不少。但聘使一声令下,就杀死一个高丽中郎将,这种事还真从没发生过。
崔俊文觉得,自己道理上应该怒斥几声,但他畏惧这大金使者的凶恶,又实在不敢。他待要跪伏在地,连声赞叹大金使者的道理很对,但马上想到崔相的权势和生杀予夺的手段,也同样不敢。
于是,在众目睽睽之下,这位高丽国龙武军的将军就像傻了一样站着,不说也不动。隔着数百步的高丽骑兵们看他不动,呼喝了一阵,也再度安静下来。
“拉他过来。”李云道。
几个酋长兴冲冲地把崔俊文拽到李云跟前。
“你家崔相遣轻骑越境,深入百里迎接我,无非是想有所威慑。不过,你我两国名分早定,没有舍樽俎而执旗鼓的道理。既然有人示威,想来也该有人负责怀柔斡旋。负责示威的人已经死了,负责怀柔之人……是你么?”
还能说不是么?
崔俊文苦笑着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