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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名定海军骑士连人带马骤然跌倒。因为马匹奔行的速度极快,骑士随着战马翻滚时就已经骨骼俱断,当即毙命。
蒙古骑士打算再射第二轮的时候,王歹儿和他的部下们连声怒吼,催马冲撞,挥刀就砍。
“快!快!”
前头开始厮杀,后头距离韩煊稍远处,哲别也同样在催促部下。
战马全速奔驰的时候,十几里、二十多里地,仿佛转瞬即逝。蒙古军追亡逐北,常常如此,虽然一时还没能吃下韩煊所部,哲别并不着急。
按照常理,定海军骑士逃亡的方向,就只有盖州城。哲别有十足十的把握,能在路途中把这群逃窜的敌人杀尽,就算有那么一条两条漏网之鱼,放到盖州城下去杀,说不定还能起到震慑守军的作用。
以寻常金军的德性,这种威吓有时能吓到守军直接弃城而逃。定海军的坚韧程度,绝对超过寻常金军,但如果他们知道主将出击失败身死,会不会动摇呢?
哲别对此有些期待。
真要能杀死这个韩煊,再顺势取的盖州,那今日的一切损失都不算什么,反而还赚了。
可他们为什么忽然兜转了方向?这是要往北去?
北面有什么?几处荒山罢了,难道有他们脱身的凭藉?
又或者,他们是自知必死,而不愿意死在盖州城下,动摇守军的军心?
哲别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,此刻又实在不适合反复斟酌。所以他只大声喝令:“抓紧追上去!杀了他们!”
骑队骤然加速。
奔行百余步,就越过了定海军骑兵与先前那批拦路骑兵的厮杀之地。蒙古人稍稍吃了亏,死了半数,还有十余骑正在盘桓。哲别马不停蹄地从骑队中间穿过,叱咤喝令:“继续随我来!”
前头逃亡的骑队已经近在咫尺。
偏偏就在此时,原野忽然到了尽头。重重夜幕之下,有一连串的丘陵、山峰,出现在哲别眼前。远处似乎有高峰耸立,虽然天上云层渐散,星光撒落,依旧黑压压看不清楚;但近处这一片,月色掩映,可见山势连绵,并不险恶。
韩煊的骑队冲着山间峡谷猛冲进去。
哲别心中一急,猛然抽出弓矢,向一个左右有傔从护卫的敌将身影急射。
他的箭术真是出众,全不似同伴只能抛射,漫射。借着微明月色,他骤然张弓搭箭,连瞄都不瞄,但重箭离弦飞出,越过数十步距离,射中了那个将领。
好些人同时惊呼,那将领却依然端坐马上,领着定海军的骑队进入了山谷。
上百的铁蹄轮番践踏地面,隆隆蹄声,发出回响。按声音判断,这峡谷不算什么险峻所在。
而哲别怅然长叹。
就差这一点!
他忽然生出了奇特的预感,仿佛这一箭并不能取了敌将性命,今后也不再有机会了。
战马的情绪很容易受主人的影响。哲别心气一松,战马也稍稍放缓脚步。
而一路上跟随的那可儿和拔都儿们,都觉得有了立功的机会。他们又早就追赶得发了性子,当下个个逞威风,施骑术,越过哲别往峡谷中去。
第四百八十五章 伏击(下)
情绪有所变化的,不止哲别一个。
很多蒙古骑士已经焦躁。
己方先前遭到突袭时,损失甚是惨重,应对甚是狼狈。每个蒙古人都看在眼里,他们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近两年蒙古军南下攻金,动辄纵横万里,很少遇见这样的局面。很多蒙古人已经觉得,女真人比成吉思汗说的还要废物,对金国的战争就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武装游行,然后带着满满的收获回草原就行。
就算偶尔遇见几根硬骨头,大都只敢据城死守。他们守得愈是坚定,蒙古军破城之后的烧杀掳掠就愈是痛快。非要找出正经吃亏的场景,大概只有四王子拖雷在山东一次,还有按陈那颜的四个千户在辽东一次。
可那两次吃亏之后,四王子不是立刻就摧毁了女真人的山东统军司?木华黎不是立刻就拿下了女真人的北京路?蒙古人的回应来的就是这么快!
谁晓得,这定海军真是胆大包天,第三次对上了蒙古军,还敢主动夜袭挑衅!己方非得当场回应不可!哲别那颜说得好,要砍断他们的头颅!抽出他们的脊骨!
问题是,一直没做到。
蒙古人个个都是好骑手,可这些定海军骑士,连甲胄都不穿,武器也丢得七七八八,他们给战马减去了所有的额外负重,就只一个劲地策马狂奔。他们还对地形、道路非常熟悉……
这就真的很难追上!
蒙古骑兵带得从马,仗着耐力出众,好几次逼近到了箭矢射程之内。可这毕竟是在夜里,还是天上有云遮蔽的夜里。在远离营地火光范围以后,大部分蒙古人就算藉着左右的松明火把睁大眼,也只能看到大概人影,他们沿途将箭矢杂七杂八地射出去,命中率却比白天要低得多。
这一路上,倒也杀死了几个敌人,可那怎么够填补此前的损失?蒙古人已经惯于制造尸山血海了,在他们眼里,这样的战绩不值得吹嘘,而近乎羞耻。
够了,够了!
这会儿敌人的战马都已经疲了,赶紧抓住机会,冲上去,用刀剑杀死他们!
最前方数十骑猛然冲进了山谷。
“金人狡诈,万一在山间设伏?”忽有机敏的百夫长问道。
另一名百夫长笑道:“定海军的兵力有限,还分守各处城池要塞,哪里能出来设伏?真要有那兵力,用在适才夜袭的时候,不好么?”
“只怕他们图谋更大!”另一人看了哲别一眼。
“我们布设各处的哨探,都没有示警!”又有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