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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宣使,咱们承诺李全的登莱三州,如今根本没有实现的机会。本来在李全控制下的淄州、益都、潍州等地也都丢了。李全这厮,数日来眼看着地盘一一丢失,蚀了老本,他会不会一怒之下,又转而和郭宁合作?”
乌林答与小声道:“有没有可能,那李全所部在益都府,并非战败,他们是有意识的,与定海军勾兑上了?”
仆散安贞倒抽一口冷气。
益都府那边的战况,这阵子在定海军中传的热火朝天,仆散安贞通过己方探子的侦察,也将那情形了解的七七八八了。几乎所有人都说,仆散安贞所部颇为凶悍,而李全麾下大将刘庆福,几乎是拱手让城。
此前仆散安贞只觉得李全不靠谱,认为此人满脑子都是自家利益,而没有认真为朝廷效力。
但如果李全不是不靠谱,而是不可靠……
这两者的内在,可就完全不同!
按照乌林答与的猜测,仆散安贞能够以红袄军为己用,郭宁也能。本来李全和仆散安贞的合作就是完全基于利益,如今在利益上头,两家简直没有共识了,焉知李全会不会反戈一击,成了郭宁的工具?
这样一来,河北大军深入山东的局面,是不是太危险了?
有可能!
仆散安贞本来觉得,自家是个猎人,手中牵着一条狼,面对另一条狼。如果乌林答与的猜测是真,他岂不就成了被两条狼盯着的猎人?
那局面下,猎人还是猎人么?
说不定,本来的猎人,转而成了猎物呢?
这可真有大麻烦了!
仆散安贞按着腰间长刀,在作为军营南侧屏障的长堤上往来踱步,反复盘算。
在他的视线之下,隔着北清河,便是被称作铁岭和银铃的缓坡地带,秋气森寒之时,坡上的林木渐渐枯黄,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。
两队骑兵正在铁岭和北清河之间策骑奔跑,山崩海啸般的往来对冲。人、马和甲胄的重量,踏得地面的杂草和泥土腾起,就连北清河的河面都因此而生出了涟漪。
两面冲击了几次之后,骑士和战马浑身热汗蒸腾,领队的将军高声传令,身后士卒吹响号角,铁骑这才收兵。他们踏上北清河浮桥的时候,排成两人或三人一组,队列依然齐整。
这些骑兵,与纥石烈牙吾塔所部的甲士一样,都属于仆散安贞的核心兵力。仆散安贞给了他们数倍的军饷,给了他们最优渥的待遇和装备,而他们每日里训练不辍的场景,则是仆散安贞的底气。
可惜,这样的精锐骑兵,仆散安贞也只有两千骑不到。蒙古军随时南下,有的是需要他们厮杀搏命的时候。纥石烈牙吾塔所部的失败,等若断了仆散安贞的一条手臂,剩下这条,眼下还是小心保护着为好。
“宣使,宣使?你觉得怎么样?”
仆散安贞沉思的时候,乌林答与好像说了很多,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去。直到乌林答与反复询问,他才警醒。
“啊?什么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乌林答与低声道:“咱们和郭宁,都是朝廷大员,都是大金的臣子,彼此没有撕破脸,那是好事。宣使不防书信一封,约那郭宁当面谈谈。咱们就摊开来明说,拿纥石烈提控的性命,交换山东的博州、德州、棣州、滨州和济南府。只消郭宁同意,咱们既往不咎。”
第四百二十章 久违(下)
仆散安贞的想法有变化,李全起初并不知晓。
他所部万余人,驻扎的营地位于北清河下游的安定镇,与金军营地隔开了两里许。金军有所行动,并不会提前知会他,仆散安贞有什么决定,更不用向他汇报。
北清河的这一段,乃是前宋熙宁年间,黄河大决澶州的结果。当时河水东汇于梁山泊,又分为二派,一合南清河入于淮,一合北清河入于海,凡灌郡县四十五,坏田逾三十万顷。
北清河承接黄河的水量,不过十之二三,但在黄河之水注入以后,仿佛也被黄河的坏脾气影响,时不时地决口泛滥。明昌以后,北清河旧堤岁久不完,水灾就愈发严重。
由济阳以北,直至入海的河道两旁空地,多有河水泛滥后留下的遗迹,农田村社废弃者不下百处。比如李全和仆散安贞两军之间,就有诸多内河、沟渠纵横,原野被淤积的河水分割成不规则的块状,难以通行。
两家虽然达成了协作意图,但终究一方是官军,而一方是贼。官军对贼军满怀蔑视,而贼军唯恐官军的倾轧吞并,两方隔开立营,彼此都安心些。
此前定海军的哨骑巡逻至此,回报说,李全所部的营地,与金军营地相比,要松散些,保持着随时会拔营启程的行军驻扎模样,他们的哨骑也比金军更活跃。
这哨骑观察的一点没错。
在仆散安贞眼中,其部下猛将纥石烈牙吾塔的身死,是河北金军伤筋动骨的损失。那么,在李全的眼中,己方自从和仆散安贞合作,不止伤筋动骨,简直已经气若游丝。
去年与红袄军携手,一口气夺取的益都府和淄州,如今全都落到了定海军手里,李全早年赖以立足的本据潍州,丢得比益都更早。
对此局面,李全焦躁万分,李全的部下更是人人不安。
故而这阵子,李全和麾下重将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整顿兵马,他们随时准备着抓住某个机会,不仅要打回益都,更要杀向莱州,夺去那块被郭宁经营许久的富庶之地。
可想法再怎么美好,落到实处,却总是为难。这几日,益都府和淄州各地的军报不断返还,于是李全便知道,益都府在定海军面前只顶了一天。李全麾下的刘庆福所部数千人都当了俘虏。
李全为此愈发恼怒,所以他纵然驻军安定镇,心思却在厉兵秣马,寻求主动出击、扭转局势的途径。
这局面,再不扭转,就要崩了!
曾经占据三州一府,在红袄军中堪与杨安儿、刘二祖鼎足为三的强大势力,如今已经缩水到了只剩下滨州。而滨州还不是李全的根基所在,真正在此地潜力深厚的,是响应杨安儿起兵的前任滨州军辖尹昌。
本来藉着红袄军的势头,李全在整整大半年的时间里,和定海军相安无事。眼看红袄军将要走向末路,李全又联络上河北宣抚使仆散安贞,重归朝廷治下。当着眼下局面,依附强者而求自存,乃是能屈能伸的做法,顺理成章不过。
但谁知道,这仆散安贞嘴上吹牛,吹得天花乱坠也似,其实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?这种女真人的贵胄,原来只会把他在中都城里勾心斗角的诡计,拿到战场来用,可是,那怎么可能管用?
仆散安贞所谓的谋划,就只是给了定海军出动的借口。而这条恶虎一旦出柙,杨妙真顶不住,李全顶不住,仆散安贞自以为勇猛善战的甲士,也他娘的顶不住!
到了此时,失去大片领地的李全所部,虽然尚有万余人的规模,却似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就算李全本人和诸将下了绝大的力气鼓舞士气,可士卒们骤然背井离乡,又知乡里皆落入敌军之手,其实慌乱难以扼制。
更让人恼怒的是,定海军那边居然还铺天盖地地放出风声,说什么纥石烈牙吾塔勇猛善战,刘庆福却胆小如鼠,只会跪地求饶。
简直胡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