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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怒吼同时的,是数十柄骨朵、飞斧、阔刀、投枪呼啸而至。
先前对答的傔从首当其冲,面门正正地中了一支投枪。枪尖从两眼之间、鼻梁的上方深深贯入,巨大的压力使得两个眼珠子都暴绽了出来。
他大声惨嚎一声,两手握在投枪的木杆上,想拔却又不敢。第二声惨嚎的时候,他忽然失去了力气,踉跄着从马道旁边坠落下去了。
双方的距离那么近,不到十步,定海军中精选出的好手怎么可能落空?飞舞着的投掷武器几乎瞬间就带走了七八条人命。
马道上鲜血飞溅,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又戛然而止。
沉重的投掷武器和箭矢不一样,造成的伤害要剧烈的多。命中手臂或腿的,断臂和断腿立刻坠地;命中头脸的,人在瞬息间就会失去意识;就连铁甲也不能完全避免伤害,飞斧和投枪穿透甲胄,使得鲜血大量流淌,而骨朵会把整片甲叶砸到变形,连带着甲胄下的骨骼碎裂。
蒲鲜按出的傔从瞬间死了大半,剩下的人连忙拔刀,与冲上来的敌人厮杀到一起。可那群敌人真是凶悍之极,为首的年轻人闪开一个飞扑过来的傔从,回手一刀捅进他的肚腹,随即飞起一脚,将他也踹下了城墙。
余下四五个傔从不敢再上前,只肩并着肩,把刀枪舞得水泼不入,试图阻止敌人的攻势。
那几十把投掷武器飞来的时候,蒲鲜按出本人被一柄阔刀砸在胸口。
这阔刀还是专门加重过的,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半边身体都发麻了。垂头一看,只见胸口的甲胄被砸了个凹坑,而刀锋又从左肋和左臂之间划过,左臂的肌肉绽裂出将近一尺长的口子,鲜血涌了半身。
“没死就好!”蒲鲜按出对自己说。
他转身往后便跑,口中继续大叫大嚷:“杀了他们!杀了他们!弓箭手放箭!甲士出击!他们是敌军,是来赚城的!”
就在城门周边,蒲鲜按出布置了上千人,而东门还有蒲鲜宾哥的三百铁骑待命。只要反应够快,咸平城绝对丢不了……说不定还能宰了纥石烈桓端呢!
蒲鲜按出喘着粗气,站上城台,口中还喃喃道:“就算杀不了他,守住城池绝没有问题!待义父挥军折返,碾死纥石烈桓端,便如碾死一只蚂蚁!”
随着他的号令,弓箭手们开始飕飕地放箭,虽然角度不太对,几乎没法射准,但瞬间就把那队伪装成伙头军的敌人压在了马道靠墙的一面。而城门内侧,原本屏息以待的甲士们也都冲了出来。
仿佛是与他呼应,下个瞬间,咸平城里头也有人轰然叫嚷。
李云把短刀从一名甲士的胸口抽出来。迎着那甲士愤怒的眼神,他有些歉意地道:“其实我不爱喝酒。”
在他身后,王歹儿等同伴披挂了甲胄,拿着刀枪武器,从院落里涌出。他们踏过横七竖八的尸体,一边跑着,一边喊道:“定海军郭节度进城啦!节帅有令,降者不杀!”
李云叫了他们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王歹儿问道。
“在这里报咱们郭节度的名字,有什么用?往东面军营去,报纥石烈桓端的名字!就说复州纥石烈都统进城了!”
王歹儿瞬间明白过来,于是一行人又纵声大喊:“复州纥石烈都统进城啦!都统有令,降者不杀!”
咸平府的大批精锐都集中在城门方向,城里虽有兵马弹压,哪能立即反应过来?这一行人横冲直撞地乱喊,沿途打散了好几波阻拦,快速往东面奔去。而城池东面的军营里,足足两千名被夺去武器、形同禁锢的复州士卒们都听到了这呼喊声。
于是,他们盯着眼前的看守,眼神渐渐变得不善。
第三百四十九章 皆动(上)
蒲鲜万奴精于谋划,也有气魄,在他看来,女真人入中原数十载,到如今富者益富,贫者益贫,人心离散、风气柔弱,已经不具有统领域中的雄武实力。所以他才要立足东北,以辽海以东诸多部族为根基,重建起一个民风强悍勇猛的大国。
为此,他用诸族豪杰为义子,借以宣示自家的政治主张。而他在夺取各部金军实力的过程中,作那么精密的谋划,也是为了避免流血太多,与诸族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。
既然有这样的想法,蒲鲜万奴对复州士卒们,颇有重用的意图,并没虐待。将复州将校们除去以后,他将余下的普通士卒拘押在军营,以待日后整编、消化。在提兵出城之前,他还特意吩咐了看押的军官,莫要苛待这些复州士卒,要以怀柔、笼络为主。
但首领的想法如何,是一回事,实际上具体的执行方法和结果,又是另一回事。
底下的军官士卒可不懂蒲鲜万奴的心胸气魄,更没资源去怀柔笼络,也懒得这么做。他们只知道,相对于眼前的俘虏,自家乃是嫡系,高人一头。他们只想着,对待俘虏,就得严厉镇压、随时诛杀刺头、压下他们不服的气焰。
复州士卒们自从首领尽数被杀,便被拘押在军营,褫去了武器、甲胄,形同囚犯,又时不时遭打骂,甚至屠杀。有时候被杀的同伴还遭虐待,惨叫整夜不绝。
这是乱世中常见的场面,复州士卒往日在辽南各地耀武耀威,剿杀叛乱的部族,手段同样如此。但这样的手段某一日及于自身,叫他们如何能忍?更不消说,己方并非战败不敌,而是输在了阴谋诡计上头!
十余日下来,俘虏营里表面上大都驯顺,其实暗潮汹涌。各种各样的传言不断,有人猜疑蒲鲜万奴要把俘虏们全都充入敢死营,也有人觉得,大概会被驱赶去作苦力到死。
不过,怎么样都没奈何。这几年东北内地并不安稳,包括纥石烈桓端在内的诸将,都是踩着地方上许多部族的尸骸血肉才控制住局面。而他们麾下的将士们既被签了入军,谁的手上没有人血?谁又是善茬了?落到怎么样的结局,都是报应不爽,只有受着。数日之内,大多数人期待的,便只剩下不死。当然,也有人满心想着速死。
直到此时。
负责看守的咸平府军卒,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。城里有人高声呼喊,说纥石烈桓端进了城,这或许有假,但城门方向喊杀之声骤起,那可是真的!
这些军卒都知道,纥石烈桓端确实来了咸平府,己方正设了计谋应付……难道出了岔子?
军卒们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了惊疑的神色。
而被圈在栅栏里的俘虏们,纷纷从营房里出来,一边探看,一边窃窃私语:
“听到了吗?”
“纥石烈都统已经进城了!正喊着呢!”
“城门那边,也厮杀起来了!真有厮杀!”
纥石烈桓端能在东京辽阳府几度失守的情况下收拢部众、稳守复州,不说别的,在掌控军心士气方面,真有一手。俘虏们听说自家的主帅赶到,仿佛凭空便有了力气,被压着的火气和怨气,更是腾腾冒起。
数百上千人的低声话语,汇成涟漪,汇成细流,汇成潮涌般的大响。而许多人的重量靠在栅栏上,使得横贯军营的栅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好像会坍塌一样。
有一名咸平府的军官心中大急,迈步站到栅栏旁边,厉声喝道:“退后!退后!”
喊了两声,那些俘虏们竟然不动,甚至有人冷冷地瞪着那军官,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们找死吗?”军官拔刀就砍。
长刀落下,鲜血飞溅,中刀的俘虏闷哼一声,身躯踉跄。那军官隔着栅栏想要抽刀,刀身却被那伤者用双手紧紧抓住。刀锋划过手掌,鲜血汩汩喷涌,而更多的手随即抓住了刀身,抓住了那军官握刀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