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问,老夫输了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  一阵风从古槐间吹过,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  方才还在奋笔疾书的士子停住了笔,一滴墨从笔尖落下,在纸上缓缓晕开,他却仿佛没有察觉。

  陆文修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。

  他原本以为,王明远会贬低经义,抬高实务。

  可王明远根本没有将道与器分开,他直接把新学放在了“推而行之”的位置上。

  新学不是圣贤之道的敌人,反而成了让圣贤之道落到实处的手段!

  陆文修沉默片刻,却没有就此认输。

  “王大人所言,的确有几分道理。”

  “可若天下皆以实绩论学,以成败论是非,又该如何守住义理?”

  “有些新法能让朝廷多收赋税,却会让百姓更加困苦。”

  “有些器物能让军队杀敌更快,也能让生灵涂炭。”

  “器物只论有用,却不知善恶。若读书人都沉迷其中,谁来约束?”

  这一问比方才更加锋利,不少原本陷入沉思的士子也重新抬起头。

  是啊,若只看实绩,只看有没有用,那岂不是只要能够达到目的,便可以不择手段?

  王明远几乎没有思索,便开口道:“所以新学从未说过,只要有用便是对的。”

  “器由人用,法由人行。”

  “以何为用,为谁所用,才是判断善恶的根本!”

  他看着陆文修,语气比刚才更加清晰。

  “能让一家一姓多得银钱,却让万民失去土地。这不是利,是害!”

  “能让将士少死,能够保境安民的火器,是守国之器。但若用来屠戮无辜,便是凶器!”

  “能让官府多收三成税银,却让百姓卖儿卖女的新法,就算账册上的数字再好看,也不叫实绩!”

  周围几名夫子也陷入了沉思中。

  王明远继续说道:“也正因器物本身不辨善恶,才更需要读过圣贤书、懂得仁义的人掌握它。而不是因为害怕出错,便将所有实务都推给不懂义理之人。”

  “陆院长担心器乱道,王某同样担心。”

  “可真正能够约束器的,从来不是无知……而是明理!”

  “读书人既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做,也该知道,如何将它做成!”

  陆文修身体微微一顿。

  老人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
  他早就听说过王明远的名字,也看过王明远之前的一些文章。

  可直到此刻,他才忽然明白,为何周老太傅会在晚年将全部希望都放在这个弟子身上。

  王明远并非不要圣贤之道。

  恰恰相反,他只是无法接受圣贤之道永远被供在讲堂里。

  无法接受那些口口声声讲仁义的人,真正面对百姓生死时,却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陆文修沉默良久,最终缓缓拱手。

  “第一问……老夫输了。”

  此话一出,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
  有人猛地转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文修。

  谁也没有想到,这位在山东讲了几十年经义的老院长,竟会如此干脆地认输!

  一名书院夫子忍不住向前一步。

  “院长!他不过是用治水救灾之事,偷换了……”

  “够了!”陆文修沉声打断。

  老人的声音并不算大,却让那名夫子身体一僵。

  “问难论的是理,不是比谁声音更大!”

  那名夫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只能退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