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点长起来的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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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虎妞这话说得对!”

  张文涛立刻点头,“对对对,到时候我带秦陕最好的酒过来!”

  赵氏原本还红着眼睛,一听这话,眼神也瞬间亮了。

  “明远,你听见没有?”

  王明远:“……”

 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答应妹妹什么都听她的了。

  ……

  就在此刻,官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  众人下意识回头。

  只见一辆挂着定国公府徽记的马车正从京城方向赶来,车还没有完全停稳,车帘便已经被人从里面掀开。

  “定安!”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。

  王定安先是一愣,等看清马车里的人,眼睛也一下子亮了。

  “妮儿姐姐?”

  小县主根本没等嬷嬷扶,自己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。

  大概是一路催车赶过来的缘故,小脸被春风吹得有些发红,额前几缕头发也乱了。

  她一路小跑到王定安面前,先抬头看了看他,又往已经收拾妥当的车队看了一眼。

  脸上顿时有些不高兴。

  “不是说午时才走吗?”

  王定安挠了挠脑袋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。

  “我记得……妮儿姐姐不喜欢送别。”

  小县主抿了抿嘴,神情也低了几分,但很快,她眉头又竖了起来:

  “那是过去,今天开始,我便喜欢了!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定安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小县主瞪了他一会儿,到底没再计较,只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  “还好我今日起得早。”

  说完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伸手摸进怀里。

  “你以前那把匕首呢?”

  定安愣了一下,随后立刻从腰侧取下一柄短匕。

  “在这!”

  正是很多年前,小县主第一次带他们在国公府庄子里玩时,偷偷送给他的那一柄。

  这些年定安长高了许多,那把匕首已经显得有些小了,可他一直都没舍得丢。平日练刀骑马时嫌碍事,回去以后还是会重新挂在腰上。

  小县主看到以后,脸色这才好看了些。

  “算你还记得。”

 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锦囊,锦囊打开,里面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而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玉坠。

  那玉坠雕得很简单,看上去像一只收着翅膀的小燕子。

  燕子尾巴下面还编着一小段红绳,正好能够系在匕首刀鞘上。

  定安低下头,好奇地看着。

  “这是啥?”

  “燕子。”

  “我知道是燕子,我是问你送燕子干啥?”

  小县主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燕子秋天飞得再远,等春天到了,还是知道回旧巢。我让府里的匠人用……我爹的旧玉磨了两只。”

  她说着,又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另一枚差不多的玉坠。

  同样是一只小燕子,只是两只燕子的朝向正好相反,并排放在一起时,便像是隔着一点距离,朝着中间飞回来。

  “这一只给你。”

  “这一只我放在府里。”

  “等你从西北回来了,两只才能放回一起。”

  定安愣愣地看着那两只小燕子。

  他虽然年纪不大,却也听懂了小县主话里的意思。

  “那我要是……很久以后才能回来呢?”

  小县主的手忽然攥紧了那枚玉燕子。

  她没有立刻回答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很认真地看着定安。

  “那我就一直替你留着。”

  “十年也留着。”

  “二十年也留着。”

  “可你必须回来……”

  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格外认真。

  周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大人,神色也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
  ……

  日头一点一点升高。

  再不走,今日便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。

  众人纵有再多不舍,也只能停下话头。

  车夫开始检查缰绳和马鞭,护卫纷纷上马。

  车轮终于慢慢转动。

  一辆,两辆,一辆接着一辆驶上官道。

  虎妞则带着两个孩子坐进车里,让他们朝外公外婆挥手。

  两个小家伙根本不知道离别是什么意思,还咧着嘴笑。

  “外婆!”

  “外公!”

  赵氏听见那两声喊,眼泪一下子便下来了。

  她一边擦,一边往前追了两步。

  “二牛!”

  “彩凤!”

  “定安!”

  “虎妞!”

  “文涛”

  “到地方记得写信!”

  “路上别舍不得吃!”

  “晚上住店锁好门!”

  “孩子别冻着!”

  声音越来越远,车队渐渐远去。

  官道上只剩下车轮压过的痕迹。

  赵氏站在那里,很久都没动。

  王金宝也没有催,他只是默默站在妻子身边,陪她一起往远处看。

  他们年轻的时候,只想着把几个孩子养大。

  有饭吃,有衣穿,不被人欺负,就已经觉得很好。

  可真等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以后,他们才发现,孩子长大,原来就是一场又一场送别。

  赵氏舍不得,王金宝也舍不得,可他们都没有说让孩子留下。

  因为孩子真正长大以后,本就不该永远拴在父母身边。

  他们会成亲,会有自己的孩子,也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。

  王家也早已经不是当年清水村那个挤挤巴巴的小院子了。

  它像一棵从泥土里一点点长起来的树。

  王金宝沉默厚重,像山一样替这个家挡着风。

  赵氏絮絮叨叨,却又像水一样,一直把每个人都牵在一起。

  而如今,那棵树的枝叶终于一点一点伸向了不同的地方。

  可枝叶走得再远,根始终还在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