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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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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2章

    二十二章

    想象中的坠落没有来,燕行伸臂向前,赶在她倒下前扶揽住。

    看着嘴角流淌下来的血染上燕行的衣袖,月白上大朵大朵的红蔓延开来,太过艳丽,同燕行一点也不搭。

    李令妤弯了下嘴角,“我以为你会站那儿看我赴死。”她喝下杏仁蜜浆水时,分明看见燕行迈过来的脚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既赶不急,就少费些力气。”燕行并未否认,“只我最不喜欢成人之美,阿姐一心向死,我岂能成全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是燕二的做法,可惜这次你只能成全……”说到一半儿,李令妤吐出一大口血,也不知是晕血,还是时候到了,她能感觉自己在燕行怀里,却看不真切他的脸,她费力抬手,触到他的嘴角在动,可那声音象隔了几重的山峦,她耳中只余呼呼的回响,连一个字也听不清。

    还想死得好看些,却原来人死怎么也好看不了。

    好在燕行是个百无禁忌的,想来不会被自己死时的丑状引得噩梦连连。

    出幽州后得燕行随行,如今离开又是他相送,他们倒是有始有终的缘分……

    燕行看着怎么摇晃都挣不开眼的李令妤,他指尖探到她的鼻尖,气若游丝般的呼吸,他抱起人就往下走。

    却被踉跄冲上来的燕璟阻住去路,“阿妤,阿妤你别吓我,只要你起来,我再不贪求了……”

    燕行恶向胆边生,一脚踹开燕璟,又遇上惨白着脸奔上来的程纪程菖父子,燕行略过去风一样卷下楼。

    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直到燕行抱着人下来,才如梦初醒一样惊呼不止。

    女眷里有些骇怕得涕泪交加,又没处躲,只能互相搀扶着缩到一角。

    “将军,医者来了——”陈昂拖了一名老医工,田勖由另一位二十许的医工扶着,气喘吁吁地跑来。

    却是燕行在李令妤端起杏仁蜜浆水时,就让陈昂去了医馆。

    就在陈昂和田勖要带着两位医工往里找燕行会合时,燕垂喝止道,“既她一心求死,就不要医了。”

    何光冷嘁了声,“倒是便宜了她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是一个意思,即便李令妤救得过来,他们也会让她死。

    上位之人,又怎会容忍被愚弄至此。

    燕垂发话,那老医工就不敢上前,他不上前,那位年轻些的医工也不好冒进,陈昂和田勖也不能推人进去,只得望向燕行,等他决断。

    这时程纪和燕璟相扶着过来,一起拜下,“求阿父(使君)容情。”

    燕行一直在低头探着李令妤的呼吸,这时忽然抬眸扫来,他同燕垂对望后,眼里带着挑衅,“我心慕她,已于阿娘牌位前告诉了,当晚阿娘就托梦给我,说很是喜欢她,阿娘这几天该一直看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殷氏急病逝去,一直是燕垂心里过不去的心结,这会儿虽知燕行多半是为着报复燕璟的算计,顺带羞辱何莹,可一想到若是殷氏真在看着……

    燕弘见了,过来低声道,“瞧着只余一口气了,看医也不成,就顺着二郎罢,他那脾气拗起来可没个回转。”

    燕垂沉脸冷哼了声,到底摆了手。

    何光才要拦,被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何莹拉住,“去得不痛快最是折磨,陪着的人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昂赶忙推着老医工过去,燕行就那么席地而坐,将李令妤横抱在怀里由老医工探看。

    路上已得陈昂说了,知晓是半步梅熏香同杏仁蜜浆水相冲诱发出的毒。

    如此下毒法老医工虽头一回听说,但这类毒却不稀奇,连饮了七日杏仁蜜浆水之下,毒性已诱发至深,神医扁鹊来也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老医工探了下李令妤鼻息,又翻了她的眼皮,摇头道,“让她安心走罢。”

    燕行却执意留人,转向那年轻的医工,“你来。”

    那祝姓年轻医工该是被老医工压制得不得出头,这时得了机会就想抓住,他不顾老医工难看的脸色上前,探得李令妤还有呼吸后,急忙翻出银针在李令妤手臂和脖颈处的几处穴脉上扎下。

    他拿着剩下的两支银针,有些为难地在李令妤心口比划着,“这两针要护住她的心脉,丁点错不得,隔衣下不准针,需得露出心口。”

    燕行抬眸看了陈昂一眼,陈昂立时脱下外袍,和田勖拉住两头,背身撑起衣袍挡在前面。

    燕行一丝犹豫也无,两下扯开李令妤的衣襟,解了里衣的带子,拉开心口处巴掌大的位置,同医工比划的大小一丝不差。

    祝医工屏住呼吸,目不斜视,小心再小心的将银针扎下去。

    心脉处扎下银针后,李令妤嘴角不停溢出的血就减了流,细小了许多。

    祝医工来不及抹汗,来回把着李令妤左右手的脉象。

    他下手施针,是想暂截住最后一线毒素蔓延,让中毒者醒转会儿,让燕行同她说几句话也好。

    才听燕行说两人已订下终身,祝医工正是知情的年纪,不免被触动,这才明知不可救,还要上手一试。

    可这会儿合着脉象,他却咦了声,“是哪里出错了,按理连饮了七日杏仁蜜浆水,毒素该已至肺腑,只等着今日这一盏下去将毒素诱发尽出,这会儿的脉象却是还差着些火候,倒似还差着两三盏的样子?”

    燕行盯住他问,“是还有救?”

    祝医工只觉压力倍增,却也不敢乱给保证,唯有实话实说,“从脉象上看是还有一线生机,只此毒甚为歹毒,人纵是救回来生机也去了多半,需常年累月的将养,将来怕是……怕是难有子嗣。”

    燕行却笑了,伸指朝李令妤脸上虚点了下,“见天将丧气罩体,半死不活挂在嘴边,这下真要成半死不活的了,可是如意了?”

    祝医工这才觉出不对,结合现场人的态度,猜到眼前中毒的女子该是自我了断。

    想到关于燕行的那些传闻,怕有万一要担干系,他又转了口,“也得这位娘子有向生之心,不然也难有把握。”

    燕行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拿出你的看家本事,但有一口气也要给她留下,往后你就随身给她医治,月俸按最上等的来,不必回医馆了。”

    祝医工正担心回医馆后,老医工的打压会变本加厉,这下没了后顾之忧,当即拿出全副心力给李令妤诊治。

    他从袖里摸出个两指大的玉瓶,从里面倒出枚乌黑药丸,“这是我家传的解毒丸,虽不是专对这个毒的,却也能清出多半毒素。”

    他四下扫了眼,“需得用温水化开服下。”

    闻言,陈留公主身边的那个长御提了注子拿着盏过来,“这里有热水,才我们公主还喝过,若信得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祝医工也是个憨实的,嘴里说着“水里下毒最好辨”还真将水倒盏里嗅闻一番,道了声“无毒”后,才将那乌黑药丸放盏里化开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将盏凑到李令妤嘴边,医工都会灌药,只见他轻捏起李令妤的鼻尖,待李令妤微张了口,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往里喂下。

    眼看着灌进了多半盏,祝医工长出了口气,才要继续,就见燕行怀里的人微拢了下眉,才灌进去的药顺着她的嘴角一口全倾了出来,脸色也开始灰败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显了死相,才施针挽回的那点生机就要消耗了。

    祝医工又是心疼又是急,“这药丸就剩两丸,要再进不得药,我也是无法了。”

    燕行抬袖将李令妤脸上颈上嘀嗒的药汁抹了,沉声道,“再化一丸,我来喂。”

    祝医工腹诽着我一个医工都灌不来的,就凭你是燕二公子就能灌进了,那还要医工做甚……

    手上却不敢怠慢,又添了温水,掰了半丸药化进去,还不忘解释,“需留得半丸以防万一。”

    燕行接过药盏,目视着祝医工,“转过去。”

    祝医工先还没回过味来,待看到燕行就盏饮下一口药汁,慢慢低下头去……

   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,祝医工如被蜂虫叮咬了一口,先是捂眼,后又捂嘴,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。

    本来没想到的,他这样慌忙转身,转得又过大了,一下出了陈昂和田勖用衣袍遮挡出的范围,也都听见了燕行的那句“转过去”,这下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就有没反应过来的,边上的也都尽告诉了。

    这下杜涣都服了,燕行狠起来对自己都不留余地。

    这一会儿,杜涣已从许方等人那里尽知了这段时日发生的各样事。

    别人看不出,杜涣却知何氏想何莹嫁燕行的目的,是看中了燕行的晓勇能战,想扶起他同何氏几家姻亲互相制衡,或者还想他带出几个能战的何氏子弟。

    燕行该是察觉到何氏的打算,他岂是甘于做人手中刀斧的,这才于棠苑宴闹了那样一出,让这门婚事不成。

    只这样仍是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的法子,只要燕垂没实力同何氏翻脸,就要按着何氏的意思放逐燕行于并州权势中心之外。

    他知燕行意在常山郡,燕行还是年少轻狂了些,以为借着李令妤这个李垚之女的名头,可以在常山郡招揽能人贤士壮大,也不想想何氏怎么会让他去常山郡。

    可惜了,燕行的那股狠劲儿若是用好了,该是燕垂开疆拓土最好的利器。

    好在,燕垂和何氏终有一战,希望到那时燕行别被磨掉了锐气。

    别个想不到这样多,都想着只要李令妤活过来,燕行怎也要娶李令妤了。

    这边兄长燕璟还对人家不能忘情,那边燕行就娶了兄长所爱,到时一大家子该如何相处面对?

    传到外面去,燕氏的家风也坏了,到时燕氏一门的婚事都要被牵连到,稍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考虑燕氏。

    这个燕行顺风顺水惯了,燕璟算计他,他也没少给燕璟堵心,两人可说都斗了个旗鼓相当,他也未亏怎就这样不依不饶的。

    谁都不信他真喜欢李令妤,所以就更怨他为兄弟相争,等给事做绝了再后悔,害人又害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