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2拨云见日(第2 / 2页)
「好了好了,你可以喝,但喝慢点好吗?」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。
徐若天花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呼吸,目光发散,落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地方。他身体倚着吧檯,肩线下垂,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。
「我真的怎么都想不到……」他低声开口,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,「她居然会觉得,在我身边的不是她,而是胡谨沂就好了。」
他转头望向吕成之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无助。
「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。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「可当我听到她说,感觉总是从我眼里看见胡谨沂时……」
他的声音倏地止住,接着,开始不自觉颤抖——
「感觉她好像快碎了。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垂下眼,任由颤动的睫毛将灯光隔绝在外。
那样的姿态,看起来不像是在回忆别人的崩溃,而是他自己也正站在碎裂的边缘。
「当初没能把胡谨沂留下来……」他的声音淡得几乎要消散,「我很不甘心,很不甘心……」
这句话犹如被压在胸口多年,此刻才终于在酒精的缝隙中洩漏出来。
「现在没能把吕善之带给我的幸福,还回去一半。」他缓慢地说着,语调平直得令人心惊,「甚至还让一直困着我的恶梦缠上了她。」
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,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怒意对抗。
「想起她每次在我身边,可能都在怀疑自己、贬低自己??我就觉得很难受。」
他面色闪过一瞬痛苦,长吁口气,像是再也撑不住了。
「真的很难受。」
话音落下后,两人之间只剩音乐声在空气中流动。
吕成之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,不是轰然落下的重击,而是长年累积、缓慢加重的沉石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早就隐约预料过这样的局面。
背负如此沉重过往的人,真的有办法轻盈地活着吗?
是不是得比别人多花好几倍的时间,才能学会放下?是不是得耗上一辈子的力气,才能勉强让伤口不再渗血?
又或者??
长年阴雨绵绵的地方,本来就註定见不到真正的晴天?
「铃——」
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,像一把利刃,瞬间斩断了所有混乱无章的思绪。
吕成之猛地回神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萤幕上显示的是一组陌生的号码。
他不禁蹙起眉,这种时间的来电,总让人心生不安。
「喂?你好。」他下意识接起电话。
下一秒,话筒那头传来的内容,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医院方面语气简洁而冷静,清楚地告知,吕善之方才遭受刀伤攻击,因失血过多,目前意识不清,正在急诊室抢救中??
世界彷彿被按下暂停键。
吕成之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张了张嘴,一时发不出声,他惊愕木然地转过头,看向徐若天。
「吕善之……好像受伤了。」他的声音不禁发颤,「现在在抢救??」
话还没说完,徐若天脸上的血色倏地刷白,酒意像是被抽离了身体。
他整个人僵住,心脏狠狠往下坠,冷意顺着脊背蔓延。
「在哪?」他的声音低得发冷,没有任何多馀情绪。
吕成之仍在震惊中,机械性地报出医院的名字。
话音刚落,徐若天已经站起身,转身就往门外衝。
「喂!」吕成之急忙掛断电话追上,「等等!你不会要自己开车去吧?」
他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「我们刚刚才喝完酒!」
徐若天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原地,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。
「我现在叫车。」吕成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掏出手机,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,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夜风灌进衣领,徐若天呆立在路边,眼神空洞。
那一刻,他脑海中的画面早已重叠——
同样的夜晚、同样的失控、同样赶往医院的路。
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,令人感到无比荒诞的熟悉。
幸好计程车很快抵达。
上车后,车厢内一片沉默。
吕成之看得出徐若天在想什么,他害怕像胡谨沂那次一样,又是最后一面,又是再次无止尽的遗憾。
他侧过身,轻轻将手搭在徐若天的肩上,试着让彼此都冷静下来。
吕成之能感觉到那副身体表面异常冷静,里头却早已分崩离析。
「这次我在这里。」他压低声音,像是怕惊动什么,「你要去见的是吕善之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放得更轻。
「全都不一样的??」
像是在安抚徐若天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——
「都和以前不一样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