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节(第2 / 2页)
也不知道平原现在在干什麽?
她托着下巴出神,承认自己有一点想她了。
下午两点,她再次回到考场。
负责拉开分差的圆锥曲线压轴题还是那麽变态,她竭尽全力地联立了方程,求导时恨不得下辈子投胎成莱布尼茨。
相比之下,物理就要友好得多,加速度,传送带,电磁感应,考场里安静得出奇,能听见挂钟走秒的声音。
她低头画图分析,又一次感觉,桌面铺开的卷子就像茫茫的雪原。
一个字一个字填满答题卡的过程,就是跋涉。
铃声响起,她交卷,依旧是一个人打车,一个人回到家里。
她们心照不宣。
临挂电话前她们聊起回家的事情。距离开学也没有几天了,平原买了卧铺的火车票,预备明天下午夏潮考完试就动身出发。
可惜不能来学校接你了。她有些抱歉地说道,明天回q市回得晚,我们大概只能在火车站碰面,你一个人打车过去可以吗?
当然可以。夏潮有些无奈,我都一个人坐过高铁了。
那就好。对面的平原似乎也点了点头,那我落地先回家拿行李,你要好好考试哦。
不然咱妈又要抽你鸡毛掸子了。她促狭地说,自己先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她的声音还是那样,有一点儿加班汇报后的微微沙哑,听起来却又清凌凌,像轻轻碰撞的碎冰。
夏潮被她笑得耳朵有点发痒,红着脸把电话挂掉了。
行李都已经提前收好了,静静立在墙角。其实她也有一点不习惯平原不在家,总觉得房间都空空荡荡。阅读灯开着,她坐在平日平原最常坐的沙发角落看书,心里又有一点想她。
你还好吗?昨晚睡得怎麽样?有想我吗?我很想你呀。
好想明天一考完试就看到你。
她在心里轻轻地想,但没有说出口。晚上十一点,她熄灭了灯,准时上床睡觉。
第二天的考试流程与第一天类似,依旧是打车到校,放好书包,签到入场。
上午考外语,下午则是自选的生物,地理,作恶多端的孟德尔与杂交豌豆,摩尔根与果蝇,还有岩石沉积年代与河流汛期,她在试卷上圈圈画画,奋笔疾书,直到最后一声收卷铃响。
结束了。
在那一声清脆而细微的、笔帽合上的震动之后,她的暑假正式画上了句号。
西天已经浮起淡淡的晚霞。
一个学生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家长,女孩子欢呼一声,拎着书包,像小鸟一样扑了过去。夏潮站在阶梯上,安静地看着她,也低头开始看打车的软件。
天总是在将暗未暗的时候最让人感到寂寞。平原的飞机应当已经落地了吧?也不知道她现在会不会也堵在路上。
火车出发的时间挺晚的,倒是不担心迟到,或许搭地铁去火车站更好?至少不用担心堵在路上。
细细碎碎的烦忧在心头萦绕,夏潮咬住嘴唇,心知肚明自己真正要想的不是这些。
手机屏幕亮着,手指烦躁地在两个软件之间切来切去,她深深地呼吸,最终下定决心,先给平原打个电话。
其实打给她也不知道说什麽,哪怕她有那麽多应该说的,譬如聊聊考试,聊聊你不在就没那麽好吃的红豆蜂蜜面包,还有未来的旅途。
但在这一刻,她也只是很想无缘无故地打开电话,然后,没头没脑地对对面的人说,喂。
你知道我很想你吗?
天空已经成为了一种高远、柔和又纯净的灰蓝色,像鸽子的羽毛,覆盖了整座城市。夏潮开始拨电话,一边按号码,一边擡头看前面的路。
然后,她的脚步就停住了。
是平原。
她就站在那儿,拉着行李箱,臂弯里搭着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。明明是来接人的模样,却并不朝她招手,只是嘴角微微带了点儿笑,还是那样有点嚣张、又有点挑衅的模样。
多过分。只是这样轻轻一笑,整个西天灿烂的晚霞,就都在这一刻沦为她的背景。
全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,在夏潮回过神的那一刻,她已经迈开双腿,朝她奔去。
傍晚的风吹过脸颊,一缕碎发在风里倔强地反翘,她耳朵发痒,眼睛发亮,只觉得她们之间这短短的一分钟,跑起来都长得好似过了漫长的一生。
好在她的恋人,会站在黄昏里等候。
所有的思绪与感官,都从身体里升起,化作潮水向她奔涌。在夏潮停下来的那一刻,平原也正好朝她伸手。
“怎麽这麽慢才出来?”她问。
“在纠结要不要给你打电话说我想你,”她便也柔声回复,“怎麽忽然来接我?”
这是个明知故问的答案。平原便也笑了:“顺路,飞机落地得比预计时间早。”
“从机场到学校,再去火车站可不是顺路。”
“那又如何,”她气定神闲地将手插进兜里,“见你就是顺路。”
“走吧。”她伸手拉住了夏潮的手,“校门口家长车太多了,不方便掉头,我把出租车打到路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