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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,大权在握了。
至少,在这座残破的、被鲜血清洗过的宫城之内,在这片如今只勉强能控制建康及周边数郡的、缩水了十余倍的南朝之地,他是说一不二的绝对主宰。
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快意,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……可是……
他低头看着徐徽,看着殿下那些唯唯诺诺的新贵,缓缓点头。
“爱卿所言甚是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“即日拟旨,擢升有功将士,选补朝廷缺员……凡忠勤事朕之寒士,不拘一格,量才录用!”
“陛下圣明!” 徐徽率先拜倒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殿下新贵们如梦初醒,纷纷伏地,三呼万岁。
于是,在经历最初的恐惧、惊慌之后,现实的顺畅渐渐取代了刘钧先前的后悔与迷茫——他开始大刀括斧地改革,他几乎是立刻开始学着的徐州重商,开始设立书院,开始轻徭薄赋。
无人可用?那就用那些在屠杀中“立功”的寒门禁军将领,用那些主动投靠、或因世家溃灭而得以冒头的中下层寒门士子,用任何愿意效忠于他、且与旧世家没有瓜葛的人。
能力?天下能人何其多。
忠诚?眼下,没有根基、只能依附于皇权的寒门,才是最“忠诚”的。
于是,一大批昨日还是队正、书吏、乃至市井之徒的人,被火箭式提拔,填补了朝廷中央及各关键岗位巨大的空缺。官职、爵位像是不要钱一样颁赐下去,反正空出来的太多。
徐徽,这个一手策划并执行了血腥政变、如今也深受寒门新贵拥护的“功臣”,权势熏天,俨然朝中第一人——他与皇帝,在这场血海中形成了诡异的共生。
他与皇帝都坚定地相信,他们可以很快稳定政局,平定叛乱,重立朝纲。
只要再给他们几年时间,就可以如中祖与丞相那般,重立大汉。
……
消息传到淮阴时,林若正在批阅关于幽州边市设立的奏报,兰引素将南方送来的消息轻轻放在她案头。她展开,快速浏览,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,唯有在读到“南郊祭坛百官被屠”、“南方诸州皆叛”等字眼时,眉头 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当看到最后关于刘钧“重用寒门,独揽大权,然政令不出建康百里”的描述时,她放下书文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终是没有忍住,有些愤怒地吐出两个字:“愚蠢!”
南朝的市场,本来是淮阴最稳定的后花园,而刘钧整这出,直接就把她的后院给点了火。
南朝混乱,就代表着徐州商贸最看重的长江水系被割裂了,原本一路直下,现在要面对的,就是各地的割据势力,暴涨的安保费用,和萎靡到几乎没有的市场,仓库粮食什么的,一下子就变得需要节约了。
她只能先依靠着刚刚安定的北方,重新建立内循环,再加上徐州还有一定的仓库储备,不至于立刻也跟着陷入经济危机之中。
只是这种被动换家太坑了,而且……严重伤害了她的造船计划。
她已经接回了来自波斯的工匠与使臣,让他们学习中华语言,并准备在扬州建造大船坞——江淮之地海岸线看着长,但全是的滩涂,没有一个好的深水港,而且因为太过平坦,开发太早,巨木极其稀少,不像杭州,可以从闽丘调集巨木。
没办法,她必须得把吴越之地捏在手上。
唉,这样一来,给手下们说好的补充人手又要失约了,她真的已经挤不出新的官吏了!
第212章 求收留 可真好看啊
正月新春, 淮阴。
大厅中,因为人多,火龙烧得烧得比平日更旺些。林若端坐主位,下首是接到急令、从各郡县甚至北方匆匆赶回的几位核心文武。
陆漠烟是第一次参与这么高的会议, 心跳一时加速, 忍不住偷瞧周围的几位豪杰。
当下首第一位是整个人散发着蠢动气息的槐木野(威名无需介绍)、然后是优雅的兰引素(主公忠诚的秘书长)、还有那个三十多岁看着如黝黑庄家汉的薛明(这是徐州的水军都督, 经常欺负南朝长江水师的那位)、钱弥(治中从事, 掌财赋)、江临歧(千奇楼主, 驿站情报商业贸易都掌,听说最近准备把驿站从千奇楼里拆出来了)等人。
他们人人面色肃然, 显然已大致知晓南方的剧变。
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书吏, 虽然有点基层经验,但按理是没资格进入这种会议的, 但谁让天命如此呢?
十天前,江州传来消息, 他老爹陆韫死了, 江州的亲族商量一番,决定立他为新的家主——倒也不是没旁支觊觎家主之位,但江州的陆家人也想上徐州的船啊,想出工出力, 所以, 他便被赶鸭上架,临时定了家主。
他也想为主公效力,所以就主动找上门来……于是这才有机会加入这场会议……
啊, 好激动,真的要感谢陆韫死的及时呢!
回头给他烧柱香好了。
他心里有些畅想着,然后又悄悄垂下眼帘, 看向大厅里的桌案。
案几上摊开的,是江淮、吴越一带的详细舆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、墨笔,标注着大大小小、新旧不一的割据势力符号,犬牙交错,令人望之生厌,他还在其中的建康城南边,找到了陆家在江州的势力范围,面积可真不多,算是南朝最大的一块零碎了,啧,比刘钧目前管的地方还大……
“情形,诸君都已知晓。” 林若开门见山,声音平稳,“刘钧自毁长城,建康衰败。长江商路断绝,南方市场崩坏。此诚危急存亡之秋——咳,此次,有一位新人将要加入我们。”
众人目光一转,投向坐在下首末位,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俊,气质沉静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,面对众人注视,有些腼腆地微笑。
“正好,给诸位介绍一下。这位是陆漠烟,已故丞相陆韫的幼子,如今江州陆氏,暂以其为尊。”
此言一出,大家都有些惊讶。
陆韫?那个在南郊祭天里跳河自尽的陆韫?他的儿子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,陆漠烟从容起身,向在座诸人微微欠身。
“晚辈陆漠烟,见过诸位将军、先生。”他声音清朗,语速平稳,“家门不幸,罹此大难,晚辈不才,得江州父老将士不弃,暂掌局面。江州州治豫章,及周围鄱阳、临川、庐陵等七郡,目前尚在我陆氏部曲掌控之中,约有带甲之士一万余人,水陆皆备。另外……”
他稍稍停顿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,继续道:“陆氏在荆州有些故旧,在南越(岭南)也有些许产业、人脉。如今,这些皆如浮云。晚辈愿将江州基业,连同荆州、南越可供驱策之力,一并献于林使君麾下,任凭使君驱策、整合、挑拣。晚辈别无他求,唯愿得一隅之地,安身立命,余生能效力于使君左右,略尽绵薄,以避祸全身,或可稍雪家仇。”
这番话,说得条理清晰,姿态放得极低,又点明了自身的筹码——我是自带着一份不算微薄的“嫁妆”来求主公收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