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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沉重、吸水后变得如同铁块般的毛毡,这种轻便、坚韧、滴水不漏的桐油布,简直是神赐之物,用它遮盖草料,不怕雨淋;用它搭建临时帐篷,防风保暖;披在身上,就是最好的蓑衣!
谁家能有一块,立刻就能成为部落里人人羡慕的对象,不少头人甚至盘算着,用羊毛换来的汇票,第一件事就是买上一大块桐油布!
走入摊子围成的街道上,这里有厚实的毛布、细密的麻布、色彩鲜艳的丝绸,尤其是丝绸锦缎,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,旁边甚至有木人模特穿着做好的羊羔软皮成衣,华丽的外形,柔软的羊毛只在滚边出露出,只要是年轻人,就没有几个不驻足难以挪步的。
有的摊子上的,则是压制成砖的茶饼,每块一斤,如城墙一样堆垒在摊子上,散发着独特的草木芬芳,是草原人解腻消食的必需品,这里是聚集妇人最多的,购买时,摊主会麻利地拿铁针戳开茶砖,露出其中内里,给妇人们验货,证明没有一点掺杂做假。
而妇人们则会露出心痛的神色,并且把落下来茶叶碎片,细心扫到油纸包里,不放过一点尘埃。
相比之下,雪白晶莹、堆成小山的海盐,就不是那么受人追捧了,毕竟草原上也有盐池,在这里买盐,没有五花池的盐更划算,但很多部族的头人贵妇,还是愿意买这里纯净的雪盐,而不是池里的苦盐。
至于最抢手的,当然是解除禁令后的铁具店铺。
三百口铁锅根本上不了摊子,在进城前,就已经被草原各大贵族们瓜分完毕——一口黝黑锃亮的大铁锅,足以让一个中等部落的头人挺直腰杆!
不时会有部族头人把铁锅背在背上,沿摊街游行,享受着其它人羡慕嫉妒的目光,能走上几小时后,再换家里的其它人走一次。
“铁锅”这个名字也迅速出现在各部族的新生儿名字里,表现了牧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。
而铁壶、针、车轴、犁铧等物,也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,皮毛衣服依然是草原最常用的御寒衣物,但如今有了更坚固的铁勾针和毛线,缝起皮衣皮靴来简直是神物,没有勾针的妇人是抬不起头的,因为需要时常去找人借。
至于辛辣醇厚的烧酒,它们装在粗陶坛子里,开了的一个盖子散发着浓烈的气息,是草原汉子驱寒壮胆的挚爱。
但在来这汉子偷感极重,基本都是拿出皮囊打上一斤酒,就偷偷溜走,凡是在这站着的基本都会被家里的妻子老母拖走——干嘛喝那么贵的东西,马奶酒不能喝么?
如果说哪里的人最多又不买,那肯定是糖铺了。
成块的冰糖、色泽深沉的红糖、坚硬的芝麻饴糖,放在摊位上,散发着甜蜜的香气。
只是旁边的价格标注,比天山融化的雪水还冷,让人从心底里倒吸着凉气。
而在千奇楼草原展销会的一角,一个特殊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。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,只有几个精致的货架,上面摆放着一排不大的陶瓷罐子!
荔枝、白梨、黄桃、桔子……罐身上贴着色彩鲜艳的水彩画,画着这些水果诱人的模样。
一群穿着厚实毛料袍子、脸蛋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草原孩童,像一群好奇的小马驹,围在摊位前,眼睛瞪得溜圆,小鼻子拼命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,叽叽喳喳争论不休:
“那个红红的,像火一样,肯定最好吃!”
“胡说!那个黄黄的,像太阳,一定最甜!”
“那个圆圆的,带刺的才好看!一定最香!”
“我阿爸说,那个叫‘离枝’的,是南边最甜的果子!只有天上的鸟儿才能吃到!”
“我阿妈说,那个黄桃的糖水,舔一口勺子,能甜到心里去!”
摊贩主只是微笑着听着,没有说话——几年前,千奇楼展销会刚刚在草原开业时,曾经有过试吃服务,但只提供了半小时,就因为抢试吃产生的大规模斗殴而迅速取消。
……
空气中弥漫着炒米的焦香、羊毛的膻味、铁器的生冷、茶叶的清香、糖水的甜腻,还有桐油布特有的气味。人声、马嘶、牛羊叫、商贩的吆喝、讨价还价的争吵……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敕勒川的上空回荡。
这片草原,刚刚经历过天灾的洗礼和战争的淬炼,此刻却在千奇楼带来的物质洪流中,焕发出一种奇异的、带着些许虚幻的勃勃生机。
拓跋涉珪的王帐盘踞在盛乐城中心,他此时步出营帐,他俯视着这片喧嚣与繁华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羊毛、铁器、桐油布、糖水罐头……这些来自徐州的珍宝,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掌控草原、磨砺爪牙的力量。而这一切的代价,不过是默许徐州商队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穿行。
他记得那个南国繁华的城池,记得那里借天地之力展现的盛世模样。
一种奇异的预感在心底蔓延,莫名地,他就知道,在将来的某一日,他会与她,在争夺天下的途中再度相遇。
他如今的力量,还不够。
但是,绝不能学她。
越是居于高位,他越是能看到,她的所做所为,是在拆解五百年来,汉人儒家的纲常。
她在扑火……
他需要压制住心底那属于草原的野性,穿上中原人的礼仪衣冠,任用贤士,集结所有抗拒她的力量。
抬起手,他仿佛看到,敕勒川的秋风,带着他的野心,吹过盛乐城低矮的土墙,吹过阴山,也吹向了南方那片更加广阔、却也更加纷乱的天地。
第96章 谁是黄雀 螳螂与蝉
当敕勒川草原上的展销会热闹无比, 而数千里之外的徐州大地,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。
十月的秋风,已带上了凛冬的肃杀,吹过刚刚收割完荞麦的田野, 留下满目枯黄与萧瑟。
得益于荞麦花期绵长, 徐州的蜂农们着实狠赚了一笔, 然而, 这份短暂的甜蜜, 很快被一月后紧随而至的霜冻彻底消灭。
荞麦收割后不到三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霜冻席卷了淮河两岸。田野间, 尚未及收获的白菜、萝卜, 一夜之间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晶,叶片冻得僵硬发黑。农人们顶着刺骨的寒风, 抢收着这些最后的秋菜,脸上却无半分喜悦, 只有深深的忧虑与茫然。
“完了……”一位老农跪在自家田埂上, 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冷、坚硬的土地,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,“冬麦……春油菜……都种不下去了啊!这地、就这么荒着?要是再这样下去,明年, 明年吃什么啊……”
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, 往年此时,正是播种冬小麦、春油菜的关键时节,可如今, 这淮南人不曾见过的霜冻,让任何种子播下去都注定无法发芽,只能烂在冰冷的泥土里。
看着大片大片空置荒芜的土地, 农人们的心如同被冰锥刺穿,痛彻骨髓。
不过,很快,他们收到了喜讯。
为早在寒潮初显端倪时,林若与她的幕僚们便已预见到了这场危机。商讨 出来的应对之策,就在新入手的彭城煤矿!
经过一整年的苦心经营,彭城煤矿的潜力被彻底激发,硬木支护的矿道能向更深处延伸,改进的通风、排水和矿石提升机械被正式应用,尤其安全灯的出现,几乎是对改变了采矿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