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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头赎人费用多要一点。
不过,若是和苻坚的线能联上,联手图谋北燕成功,那这赎人的钱,可要早些要过来。
也不知苻坚的使者到哪里了。
……
次日,淮水之上,十数艘大船正顺流而下,船上货物丰盈,雕纹威仪华贵。
一名衣着奢华、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正坐在船头,观察着沿岸风物。
他是西秦皇帝苻坚的弟弟,尚书苻融。
想着皇兄的交代,他看着淮河上那处处可见的商船,对淮阴繁华有更深认识的同时,对即将见到的那位女子,充满了期待。
当年,南朝北伐失败时,西秦本想趁机南下襄阳,奈何当时国内也有宗室叛乱,等处理完国中之乱,南朝也安稳下来,再没有了机会。
如今,他的皇兄一直在等着一统天下的契机。
而徐州,就是他欲得之所在,这里有世间帝王们最期盼的东西——钱!
所有的统治国家的方式,源头的都在一处,钱从何来!
西秦这些年,劝课农桑、兴修水利、重整府兵……哪一项不需要海量的金钱?昔日王猛丞相在时,尚能从豪强富户手中榨出油水,维持朝廷运转。可自从王猛去世,他符融接手这摊子,虽然勉强维持着财政不崩盘,但其中的艰难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连年对吐谷浑、凉州用兵,南下争夺汉中,早已将国库掏空,朝廷上下苦不堪言。
反观林若,以一介女流之身,坐拥徐州,其财富之丰盈,竟能抵得上西秦一国岁入!这如何能不让人垂涎三尺?!
有钱就算了,她还能以一州之地养出精锐兵马,仅这两点,就足够天下所有掌权者垂涎。
有心人算过,徐州几乎执掌着天下所有丝织,在西秦,一名妇人织出的粗纱麻布能换一百二十钱,得六斗米;而徐州布织面更细密,经过淮河黄河的千里跋涉后,土布价格也才一百钱,好在商人大多不贩土布,而是多以织锦、提花、双色染等珍奇之物入朝,否则不知西秦多少织妇要失去生计。
但就算如此,由千奇楼抽到的钱,也解了朝廷不少困窘,那些好货从来都是供不应求,天下闻名的徐州纸,洁白如雪,温柔如肌;前些日子拿到油印机器,虽然油墨需要重金购买,却已经是朝廷公文的救星,用来印刷政令,那可是神仙,至少符融自己就极为喜欢,每次陛下要借用时,都得不舍许久。
然而,更让符融感到心惊的是他此行沿途所见。淮北六州本是徐州布倾销之地,按说当地织妇该生计艰难。
可事实并非如此!失去了织布的收入,许多妇人转而有了更多时间养桑蚕、饲鸡鸭羊,以此弥补布帛收入的损失。她们还会去河边割芦苇做草料,甚至在房前屋后开垦小块土地种植一种名为“花生”的神奇作物。
说到花生,符融眼中闪过一丝赞叹。这东西无需复杂加工,简单晒干就香甜可口,大人小孩都爱吃。磨成花生酱,更是老人补充油水的好东西。对于许多买不起昂贵油脂的农人来说,花生简直是天赐之物。连寺庙供奉的香油,都开始接受花生油了!
还有那“玉谷”,更是上好的粮食作物,秸秆还能喂牲口。在关中,推行冬小麦与夏玉米轮种,已经连续两年获得丰收。陛下在关中甚至亲自下地,向村人分发玉谷种子,大力推广种植。
若是能得到这位林夫人,朝廷的钱财便能松快许多,尤其是前几年让大将吕光征西域,获得了一位圣僧,但耗费粮草三百万石,关中饥荒,虽然控制丝路,却也入不敷出。
除了丝织,徐州的军械更是天下闻名!尤其是那些用在纺纱机上的“精钢弹片”和“精钢转子”,西秦好不容易购得的两台徐州纺机,其上的精钢零件竟多次失窃!
盗贼将其拿去熔铸成削铁如泥的名剑!
为此,逼得陛下不得不派重兵把守纺机,西秦的匠人们更是望“钢”兴叹——没有这些精钢零件,纺机用不了多久就会损坏,他们无法理解,如此上等的好钢,用来做兵器铠甲都嫌不够,徐州人居然奢侈到用来做纺车?!
这是何等奢侈。
思考之间,远处庞大的城市建筑已经印入眼帘。
瞬间,他瞳孔一缩。
那连绵成片,宛如白云的房屋,优雅精致便罢了,最关键的是,居然没有城墙??
“钱从事,”苻融忍不住惊叹地问引路使者,“这样富甲天下的城池,为什么会没有城墙?”
这可是乱世啊!不合理,太不合理了!
“因为那是城外的违章建筑,”钱弥提起这事就来气,“内城就是原本的城墙,后来外边的房子多了,就修了一大圈城墙,变成了外城,结果不到一年,又修出一大片。”
目前真没钱修第三道城墙了,只能放着!
第35章 这怎么不算知己 陆妙仪是谁?
淮阴城外大型码头, 远望如蚁穴般繁忙。巨大的货船、精巧的客舟、满载粮秣的漕船,将宽阔的水面挤得满满当当。苻融所乘的西秦使船,船身阔大,装饰华贵, 在众多商船中显得鹤立鸡群, 却也因其体型, 只能泊在远离主城水门的几座大型栈桥旁。
船刚靠稳, 缆绳尚未系牢, 一群赤膊的力夫便如嗅到腥味的鱼群般涌上跳板,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 七嘴八舌地吆喝着, 争抢着搬运货物的差事。
苻融站在船头,眉头微蹙。他望着不远处淮阴城那高大坚固的水门, 门洞宽敞,足以容纳两艘大船并行。他转向负责接待的徐州使者钱弥, 语气带着困惑:“钱使君, 恕本使直言,城中水门如此宏阔,为何不许我等使船直接入城?若需打点,本使自有重礼奉上……”
难道是这位使者觉得没被打点好, 给我找的麻烦?
苻融觉得这不是问题。
“不用重礼, ”钱弥果断拒绝,然后解释道,“这水门入口大些, 方便排队,内河却要窄上三分,你们的商船太宽, 一但进入城中水道,便要被占去三分之二的河面,无法让对面船支靠右而过,如此会堵住城中河道,这当然是万万不行的。”
甚至以那些河边商户因此而出的怒火,这堵上半小时,就要拿着工具上去拆船了。
苻融感觉到不可思议:“……这,贵使,难道没有提前通知郡守,清理水道?”
身为西秦宗王,奉皇兄之命出使,他虽名义上是“路过徐州”访问南朝,但明眼人都知,南朝不过是幌子,觐见徐州的掌控者林若才是此行要务。
按他所熟知的邦交礼仪,国使莅临,地方官员理应净水泼街、黄土垫道,城中水道更是要提前肃清,片板不得下河,以示尊崇。更有甚者,河道两旁应安排百姓夹道欢迎,纤夫列队拉纤,方显隆重。哪有像这般,使者已至城下,却被拦在门外,只能走侧门小道的道理?
钱弥疑惑地看他一眼:“为何要清理水道?苻使君可知,这淮阴水道,一日不通,会有多少织坊因收不到生丝、交不出绸缎而断了生计?会有多少商贾因货物延误而血本无归?会有多少靠水运吃饭的船工力夫,一日无工便一日无粮?”
苻融被这直白而务实的理由问得哑口无言,愣在原地好几息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苻融脸上露出顿悟,对着钱弥郑重一揖,“是本使想当然了。贵方主事,视此商贸流通为立城之本,国计民生之根基,难怪徐州富庶甲于天下。本使受教了。”
钱弥点头道:“使君能明白就好。请随我来,您下榻的馆驿早已备好,舟车劳顿,可先歇息一晚。明日,主公自会安排接见。”
按照惯例,西秦使者远道而来,安排休整一夜再行正式会面,是应有的礼数。尽管苻融贵为宗王,而林若在南朝并无正式官爵,地位悬殊,但在这乱世之中,双方都心照不宣——表面的礼仪不过是锦上添花,真正的关键在于能否达成实质性的交易或协议。面子,远不如里子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