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质疑
下午两点半。
中南海西楼一号会议厅。
午休的两个小时里，叶尘没有回招待所——他和沈铁军、陈延德三个人，在西楼三楼的一间空会议室里，把上午段景明、林敬亭、唐景行各自传递的暗号、动作、对话，逐字逐句地复盘了一遍。复盘完之后，叶尘只对沈铁军说了一句话——
"老沈。下午会议第二阶段·质疑环节，准备打硬仗。"
沈铁军愣了一下："大帅，准备什么程度的硬仗？"
叶尘望着窗外远处的长安街："楚怀岳上午留了'打第二轮的余地'。下午这一轮，他不会客气。"
两点二十八分。三人走回西楼一号会议厅。
两点三十分整。
七位首长、四大家族代表、记录员、安保人员——所有人重新归位。
主席团第一席·段景明开口。
"本会议进入第二阶段·质疑环节。"
段景明的声音平稳，但叶尘注意到他这一句话之后，紧接着说出的下一句——
"按惯例，由总参谋部代表先发言。"
——段景明把球直接抛给了楚怀岳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程序安排。按照华夏国务会议的传统惯例，质疑环节应该由"中立首长"开场，再由"分歧首长"继发言。但段景明今天直接绕过了中立程序——这意味着段景明本人默许了楚怀岳的攻势。
——上午段景明给叶尘的"善意信号"在走廊上释放完了。下午会议厅里的段景明，回归中立位置。
叶尘在心底默默校准了一遍今天的格局——段家中立。楚家攻击。林家保持沉默。唐家继续观望。
两点三十二分。
楚怀岳起身。
——这是全场第一个站着发言的人。
整个会议厅里所有人的视线，全部聚焦到楚怀岳身上。楚怀岳今年五十八岁，身高一米八三，站起来时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——方脸、高眉骨、紧抿的嘴角，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无法忽视。
"叶将军。"楚怀岳开口，"今日上午所汇报的全部内容，我个人——保留质疑权。"
楚怀岳顿了一下。
"质疑三点。"
会议厅里所有人——包括最沉默的唐景行——都微微抬起了头。
两点三十五分。第一点·血脉质疑。
楚怀岳没有客套，直接开门见山。
"叶将军，您父亲叶苍穹，是深渊亚洲区在过去四十年里的最高指挥官。您祖父叶鸿飞，是深渊亚洲区的奠基人。"
楚怀岳的目光横扫七位首长。
"在座七位首长里——有六位的家族成员，在过去四十年里，至少有一人，死于深渊之手。"
整个会议厅瞬间寂静。
楚怀岳的手指点向第一个名字。
"楚家本家二叔——楚伯衡——1988年9月17日，死于深渊缅甸据点的一次清剿行动。当时楚二叔以三十二岁年龄殉职，留下两个未满五岁的儿女。"
楚怀岳的手指点向第二个名字。
"段家段景明首长的堂兄——段景文——2003年11月22日，死于深渊新加坡情报站的一次反渗透行动。段景文当时是华夏国安系统驻新加坡的首席情报官。"
楚怀岳的手指点向第三个名字。
"唐家——唐婉儿的亲生父亲——唐景泽——1996年7月8日，死于深渊金三角武装据点的一次任务。唐景泽殉职那年三十七岁。唐婉儿当时——刚满六岁。"
整个会议厅，死寂。
叶尘注意到——主席台上的段景明、左一席位上的林敬亭、右一席位上的唐景行——三个人，全部低下了头。
那三个名字，是七位首长里整整三家的亲人。
楚怀岳最后看着叶尘。
"请问叶将军——您今天站在这里讲'打掉深渊'，凭的是哪一边的血？"
"是凭您祖父奠基深渊亚洲区的血？"
"是凭您父亲指挥深渊四十年的血？"
"还是凭——您母亲那一边的血？"
整个会议厅，比刚才更死寂。
——这是最重的一拳。直击叶尘血脉合法性。
叶尘没有起身。
他依然平稳地坐着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，目光与楚怀岳对视。
整整十秒钟。
然后，叶尘开口。
只有一句话。
"楚副参谋长。血脉不能选择。但立场可以。"
会议厅里有四个人——段景明、林敬亭、唐景行、还有沈铁军——四个人，几乎同时微微抬起头。
这句话——上午沈铁军没有在叶尘的预案里见过。这是叶尘自己临场说出的。但这十二个字的重量，足够让会议厅里所有听得懂的人——记一辈子。
楚怀岳冷哼一声。
"立场可以伪装。"
叶尘没有反驳。
楚怀岳重新坐下。
但他没有结束——只是暂时让位给第二点。
两点五十五分。第二点·动机质疑。
楚怀岳没有起身，依然坐着，但他的声音比第一点更冷。
"叶将军——2018年那场针对您的暗杀，您说是您父亲叶苍穹策划的。"
"但请问——叶苍穹为什么要杀亲生儿子？"
楚怀岳给出两个假设。
"假设一——因为您背叛了深渊。"
"那意味着您此前确实在深渊里。"
"如果是这样——请叶将军告诉我们，您在深渊里的任职、职务、参与过的行动。"
楚怀岳停顿了三秒。
"假设二——因为您拒绝继承。"
"那意味着叶苍穹愿意为'拒绝'付出杀子的代价。"
"但深渊百年史里，从1920年到2018年，整整九十八年——没有任何一次类似先例。"
"深渊从未因为'拒绝继承'而清除自己的核心血脉。"
"因为深渊比任何组织都明白——血脉是最稳定的资产。"
楚怀岳的目光重新锁定叶尘。
"所以——请问叶将军——您今天所讲的'我从未真正加入深渊'，证据何在？"
这一击比第一点更阴险。
第一点是情感攻势——用三家亲人的尸体压叶尘的血脉。
第二点是逻辑攻势——用深渊百年史的内部规律质疑叶尘的"清白"身份。
叶尘依然没有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