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(第2 / 2页)
风比昨天大,叶子比昨天多,路上被落叶铺得厚厚一层,几乎看不见盲道的黄色地砖。
长庭知的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。
他盯着余赋秋的脚,盯着那根盲杖,盯着前面的路。
他想开口提醒,但终究也只是张了张口没说出去,只是用手触碰了下余赋秋,自己去前面捡落叶。
他不敢。
他的声音会让余赋秋想起那个人。
那个人已经死了,死在三年前的手术台上。
现在他叫沈昭铭,是余赋秋的朋友,是陪他走过最难那段日子的恩人。
不是那个人。
永远不能是那个人。
他往前快走了几步,弯腰去捡——
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,余赋秋继续往前走。
盲道在前面延伸。
而盲道正中间,横着一块石头。
灰扑扑的,不知道哪来的,就那样挡在路上。
长庭知没有看见,也不知道余赋秋摘下墨镜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正低着头,捡那片落叶。
余赋秋已经走到那块石头前面了,离那块石头,只剩一步。
他的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,很轻很轻,轻得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。
然后他的嘴角,勾出一抹笑,很淡很淡的笑。
淡得像是根本没有,又像是藏了很久很久。
他抬起脚,大步跨过了那块石头。
稳稳地,稳稳地。
继续往前走,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那块石头。
余赋秋走在前面。
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又跟上来了。
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风很轻。
偶尔吹过来一阵,带起几片叶子,打着旋儿,落在两个人的脚边。
余赋秋走在前面,节奏很稳。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斜斜地铺在身后的落叶上。
长庭知跟在后面。
还是那个距离——三步远。
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,和余赋秋的影子并排着,有时候被风吹动的树影打断,然后又接上。
两个人的影子,在那条金色的路上,一直平行着。
一前一后。
不远不近。
然后余赋秋调整了速度,很慢很慢。
慢到身后那个人,几乎要走上来,和他并肩。
长庭知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前面那个放慢的脚步,看着那根依旧点着地的盲杖,看着那个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。
他不知道余赋秋为什么慢下来。
是累了吗?
是想让他走近一点吗?
他不知道。
可他的脚步,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。
影子的距离,缩短了。
从三步,变成两步。
从两步,变成一步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,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余赋秋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伸出手。
那只手,在夕阳里被染成温暖的橙色,手指微微张开,掌心朝上——
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,那条昏暗的小巷里,他曾经做过的那样。
风停了。
落叶也不再飘了。
时间好像也停了。
长庭知站在那里,看着那只手。
看着那只手的形状,看着那只手在夕阳里的轮廓,看着那只手等着他握住的样子。
他的眼眶倏地红了。
他想起了那条巷子。
想起了那个雨夜,那个浑身是伤、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。
想起了那个撑着伞走过来的少年,朝他伸出手,说——
“走吧。”
他想起那幅场景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余赋秋开口了,声音很轻,被风送过来,落在长庭知耳边。
“走。”
他顿了顿,“牵着我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只手,看着那个背影,看着那个在夕阳里等着他的人。
他想起这些年来,他跟在后面,不敢靠近,不敢出声,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他想起那些伤害,那些错过,那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错。
他想起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等到这一天。
可现在——
那只手就在前面。
等着他。
长庭知抬起脚,一步一步,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