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弃明珠 第99节(第1 / 2页)
京畿城北,一处偏僻的小屋内,潜鱼似有所感,猛地自梦中惊醒,耳边似乎还悠悠回旋着虞惊霜的叹气声,他额头上爬满了冷汗,手指轻轻颤抖着。
那一日在院落外仓皇逃走后,他就一直窝在这个小小的地方,他是再也不敢去找虞惊霜了,生怕又从她口中听到那些让他心碎万分的话语、更怕她眼中流露出的嫌恶和生疏。
想到那天,在院落外亲耳听到惊霜说起“小狗”时那怀念又亲昵的语气,潜鱼的眼神又灰暗了一瞬,他动了动身,却突然牵扯到腹部的伤口,撕裂的痛感瞬间窜上脑海,炸开了剧痛,潜鱼闷哼了一声,一瞬间脸色都痛得都有些扭曲。
他低头看了看腹部,丝丝缕缕的血痕从布条处又洇开来,瞧着触目惊心,他却面不改色,神色如常地伸手——
抓住已经□□涸的血迹黏住的布条,他反方向地揭开。碎裂开来、边缘泛白的伤口再一次被他毫不怜惜的手法撕裂,汩汩的血珠涌了出来。潜鱼将大团大团沾满血的布条拢在一起,随意丢到了一旁,在裸露的伤口处又洒上了药粉。
他动作粗暴,只求简单止住血,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痛,甚至还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自虐。
不能继续留在惊霜身边,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、又该做什么,说是万念俱灰也不为过——只是在浑浑噩噩之际,潜鱼还记得一件事,那就是一直躲在暗处,犹如魂灵般纠缠着的林啸!
上次他就是被林啸偷袭才身受重伤,躲在这里修养疗伤,虽然林啸也没落着好处,被他差点一刀挑出心脏,可一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出现在惊霜院落的周围……
潜鱼就深深地颤栗,恨不能伤口立时就能长好,他要去寻林啸,将其千刀万剐、让他再也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接近惊霜!
他脑海中萦绕着千百个念头,心中的焦急、仇恨、怨怼交织在一起,令他手中动作不自觉的加大,腹部那道狰狞巨大的伤疤霎时间又撕裂开来,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在屋内。
正在这时,潜鱼的眼眸微微一动,顺着屋外细微的动静抬眼望去——“吱呀”,门开了,一张他无比熟悉、昳丽阴狠的脸从门外幽幽地浮现,瘦削而高挑的身影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声音,同时显露在潜鱼眼前。
“……卫瑎。”
他嘶哑着声音,喃喃低语,这个人连带着名字都令他无比厌恶,从前他顾及惊霜发现自己就是兰乘渊,下手时不敢太重,怕留下痕迹,没想到却叫这人捡回了一条命……后来果真也是他,害得自己在惊霜面前暴露!
现在他竟然还敢现身?!
潜鱼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杀意,他死死地盯着卫瑎,伸手握住了刀柄。
情敌见面,分外眼红。
卫瑎又何尝不是对眼前人充满了嫉恨之情——从前在上燕时,他就瞧不起所有身份比他低贱的人,尤其是兰乘渊,区区一个逃出来的奴隶,竟然也妄想平步青云!
后来与虞惊霜相识、相恋,他不知不觉间被虞惊霜所吸引,对兰乘渊,就更是从之前的鄙夷,转化为了深深地忌惮和嫉恨!
他嫉妒兰乘渊竟然能与霜霜有一段青梅竹马的情谊,又恨兰乘渊即使是做了对不起霜霜的事,但却又能在霜霜心里留下那样深刻的一道印记——每每想到心上人与他差点成婚、生子,卫瑎就恨之入骨、思之发狂!
而即使是如今,同样都是辜负过惊霜、同样都受了莫大的苦楚与折磨,可凭什么,还是兰乘渊先一步到了霜霜身边、陪伴在她身侧、能与她日夜朝夕相伴?!
这个贱人!
若不是他抢了自己的位置,现在能与惊霜重归于好、破镜重圆的就是他卫瑎——
卫瑎不肯承认,可看着t兰乘渊的脸、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他悄悄跟踪、手下们也从各处搜集来的情报,桩桩件件点点滴滴,都昭示着兰乘渊化名为潜鱼,埋伏在虞惊霜周围当个侍卫时的日子有多么美妙!
他咬牙切齿地承认,他就是嫉妒兰乘渊!这个贱人!
可是,无论他有多么痛恨、厌恶兰乘渊,此时此刻,为了得到虞惊霜,重新挽回他的霜霜的心,卫瑎都不得不先低头——
他将自己的目光从兰乘渊手中紧握的刀上移开,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,他弯了弯唇,皮笑肉不笑的对兰乘渊道:“听说你藏着掖着的那个身份在霜霜面前暴露了?真不幸,霜霜可最恨别人欺瞒她了,怪不得你被她赶了出来……”
话刚出口,卫瑎心底的幸灾乐祸就先一步暴露,看着兰乘渊阴狠的眼神,他差点开心地笑出声。
想起当初惊霜面对他时的嫌恶,也同样让眼前的兰乘渊受过,他竟从心底舒畅了些许——青梅竹马又如何?比我先一步找到了惊霜又如何?偷来了那些与惊霜在一起的美妙日子又如何?
如今还不是和我一样,被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赶出来?
卫瑎眼底的嘲讽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,兰乘渊将布条蘸着药粉胡乱裹上腰腹,嫌恶地瞥了一眼卫瑎,他不欲与此人废话,心底涌动的仇恨和厌烦只想让他将眼前人杀了——若不是卫瑎从中作梗,他怎么会、怎么会……
兰乘渊抽刀,“唰——”的一声,他欺身上前,带着十足凛冽的杀意挥刀、上前,“铛——叮!”金戈相交的鸣声响起,两道身影将卫瑎死死护在身后,堪堪拦下了兰乘渊暴起的一击!
“咳——咳咳——好你个兰乘渊!”卫瑎连退两步,被兰乘渊猛然的杀意逼退,他眼中陡然划过一丝阴鸷,恨声道:“今日我可不是为了杀你……否则你以为你这幅鬼样子,也配让我亲自来?”
他幽幽的声音在狭小黑暗的屋内响起,犹如鬼魅般在兰乘渊耳边萦绕,他说,“你也很想再回到惊霜身边吧?你还爱她,可惊霜却将你拒之门外……我也一样,无论我怎么靠近霜霜、怎么悔过,她都不愿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我真不甘心,而你,兰乘渊,难道你就甘心?”
兰乘渊手腕握着刀柄的力度微微一松,缓慢又无声地瞥了一眼卫瑎,卫瑎唇角勾起,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笑意,“不如我们两人合作,共同挽回霜霜的心,还可以重头来过……”
兰乘渊静静地盯着卫瑎的脸,冷冷道:“惊霜的心,从来都不是任由人摆布的……想求她原谅,你是痴心妄想。”
他的目光含着讽意,卫瑎却恍若未觉,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古怪的笑,道:“心不能让人摆布……我不相信,我只要她的人在我身边,一颗心而已,日久天长,我总能求得到。”
他说:“兰乘渊,我再问你一次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合作?我有一计,只要我们二人一同动手,必将万无一失,能将霜霜留在我们身边,再也不分离……”
第86章 阴谋
不得不说,卫瑎足够阴险,愿意自己退一步也要拉潜鱼下水,只为了在“挽回”虞惊霜这方面万无一失。
然而就算他说的再动听诱人,潜鱼冷眼看着、听着,心里却不起一丝波澜,只有腾腾的杀意在胸膛处汹涌,而卫瑎又阴魂不散地屡屡提及“兰乘渊”这个名字,更是令他心中恼火,一时间过往的嫉恨涌上心头,恨不得拔刀除之后快!
他这样想着,也毫不犹豫,提刀上前,两三下将那两名护卫踹飞了出去,刀锋直直冲着卫瑎而去,而卫瑎也并不是全然的手无缚鸡之力,见状扭身闪躲,抽剑应对,迎面就朝着潜鱼猛然刺出!
两人对彼此都怀着一种难言的嫉恨,下手都不会轻,招招凌厉,往命门处袭去,潜鱼前几日受偷袭身负重伤,而卫瑎体内余毒作怪,体弱无比,所以一时之间,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竟然谁没能击杀得了对方。
“铮——”刀与剑碰撞,发出长长的一声嗡鸣,令人牙酸,卫瑎以长剑支地,勉强撑着身子,苍白虚弱的脸因受伤而略显扭曲,潜鱼也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,抬手擦掉了嘴角渗出的血,一双眼仍死死地盯着卫瑎,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。
看着他的模样,卫瑎突然笑出了声,“你又在这里和我装什么?费尽心机、改头换面也要留在她身边的是你,被识破赶出来后还不死心,藏身在这里不滚远的也是你。”
他道:“惊霜的性子是什么样,你比我更清楚……不与我联手,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她,还是说,你想玩什么默默守护的戏码?”
看见潜鱼眉心一条,卫瑎知道自己猜中了一丝半点,他愣了一下,忍不住哈哈大笑,嘲讽道:“……那你当初何必逃走?懦夫!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是个懦夫!”
他恶狠狠道:“将人攥在手里了,才能说什么保护、挽回的言语,否则,只简单求她原谅、当个普通朋友又有什么用?!”
潜鱼偏头咳出了一口血,闻言冷笑:“你拿什么挽回?怎么攥住?用你的那张老脸?”
迎着卫瑎陡然瞪大扭曲的双眸,他不屑道:“你醒醒吧卫瑎!你已经不年轻了,十年过去,再娇嫩的花儿都萎成烂泥了,更何况你呢?你现在又老又丑,早已不是当年能凭美貌勾引惊霜的模样,弱得马上要死了,还做你的春秋美梦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