渎玉 第115节(第1 / 2页)
宋湜握着他的手,心脏却狠狠揪紧。
来时路上,施言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:“此毒来自夔州西南,用数种毒菇制成,当地人称‘白阎罗’。太子就算用了解药,但毒性对身体造成的影响,恐怕……难以彻底祛除。”
他看着姜临的眼睛。
此刻,这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,回荡着期盼和信任。
宋湜决定,将堵在喉咙的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。
林菀扶着邹妙在榻边坐下。灯火下,她迅速瞥了一眼榻上青年。那个在砇山坊兴致勃勃看画的年轻人,此刻浑身紧绷地躺在那里,腿无知觉,口不能言,满眼愤懑,却无能为力。
邹妙拼命忍住哽咽,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:“殿下担心明日还不见好转,没法出席宫宴。到时候,长公主便有借口,将他关在宫里养病。”
她抬起眼看向宋湜,跳动的灯火在眼底碎成一片:“殿下还担心,宋中丞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,会一夜之间全部葬送。”
榻上,太子望着宋湜,缓缓点了点头。
宋湜沉默着。
室内陷入寂静,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良久,他抬起眼。素来温和的眼里,聚起冷冽的光:“不能等到明日。”
邹妙一怔。太子也微微睁大了眼。
“今晚就直接去章德殿,向陛下阐明缘由?”林菀试探着问出口。话音落下,她听见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重重撞击着胸腔。
宋湜缓缓摇头。
“去章德殿,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请陛下写一道传位诏书。”
太子的眼睛猛然睁大。
邹妙倒抽一口凉气,这口气却卡在喉咙里,半天没吐出来。
林菀的瞳仁狠狠一颤。宋湜竟想……直接逼皇帝传位?
就凭他们几个手无寸铁的人?
他的话像一道惊雷,劈进这间偏殿卧房。寂静瞬间蔓延开来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“我进宫前,已派人知会许司徒。”宋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请他连夜召集百官。明日清晨,百官齐聚南宫大殿外。今夜若事成,明早朝会之上,便直接公告天下,陛下禅位为太上皇,太子登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太子脸上:“之后,由新帝择机下旨,废除绣衣使。”
众人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林菀深吸一口气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起来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大逆不道之举。一旦失败,便是死路一条。
可这也是……险中求生的唯一道路。
她握紧双手,指甲掐进掌心,用刺痛稳住声音。可身上的颤栗却怎么都止不住。与此同时,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也从心底升腾而起。
“生死与否,在此一举。”她缓缓道。
“今夜情势骤变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宋湜的声音依旧沉稳,“早先,我已暗中挑选五十名护卫,沿水渠潜入东宫。此刻,他们正候在外面,只待一声令下。”
林菀怔住,旋即恍然。砇山坊生意做得那么大,暗中养些身手高强的护卫,确实不是难事。他既然早就备好了人手,可见这一步,他早就想到了。
邹妙揪着衣袖,难掩忐忑:“从东宫去南宫,要经过重重宫门。夜里都落了锁……如何能不惊动禁卫,顺利进入章德殿?”
“可以走复道。”
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林菀。
她的手在袖中不住发抖。林菀用力攥紧双手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宫苑之间都有复道相连。各大殿附近,都有出口。”
梁城皇宫,格局森严。皇帝后妃住南宫,太子住东宫,北宫是林苑花园。三宫之间虽有宫墙分隔,各自独立,但宫墙之上修建了飞架空中的木制天桥,称为复道。
平日里,皇族可乘舆通行于复道之上,不必经过地面的宫门。一条条悬在半空的廊道,连通着各宫各殿,像这座宫城四通八达的经络。
“不错。”宋湜当即点头。
邹妙听着,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隐隐激动,但很快又被忐忑压下:“可是……复道出口那么多。此刻夜深,宫外的护卫又不熟路线,如何知道哪个出口通往章德殿?”
“我来引路。”林菀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阿菀!”宋湜当即看向她,眼底溢出担忧。
林菀轻轻摇头,灯火在她侧脸披上一层柔和的光:“时间紧迫,不必多言。我去过章德殿几次,眼下也只有我最熟悉那条路。”
她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平静:“我带你们去,最稳妥。”
宋湜看着她,眉头紧锁。半晌,他终是叹了口气:“好。”
林菀又道:“不过,傅昭仪就住在毗邻章德殿的和欢殿。今日她身边侍从里混入了绣衣使。你们的行动,千万莫要惊动和欢殿。”
“明白。”宋湜点头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交汇的目光里,流转着千言万语。有对彼此的牵挂和担忧。但更多的,是无需多言,便可将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信任。
宋湜握住她的手,重重捏了一下。
他旋即转向榻上的太子,撩起衣摆,单膝跪地:“请殿下允准,打开东宫武库。”
那是东宫守卫的武器库房,就在宫城角落。一旦打开武库,拿上刀剑,便是做好了流血的准备。